第53章 大仵作花瘸子
林全是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才过来的,一进门便连连致歉,说是家里的客人身子不舒服,实在走不开,所以才来晚了。
六叔知道林全说的客人是刘曜和刘辰,琢磨着应该是刘辰病情有变,不禁长出了口气。
“你要是担心,就亲自去看看就是了,反正这里的事儿也都办完了,我在这儿替你盯着就行。”见六叔忧心,郝不灵把六叔拉进阳台。
“这个时候要走了,那岂不是让孙四平笑话嘛 ,那老头子正愁找不着机会损我呢,我要走了不是正中他下怀嘛。再说,一会儿那花瘸子就该来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个行家还是个棒槌,万一真给二皮验错了死因,岂不是得让二皮死不瞑目嘛!”六叔道。
“那就看他们信谁了,反正你的结论已经说了,爱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你操什么心。事不关己,你不是一向洒脱自在的嘛,怎么今天改性了?”郝不灵轻笑。
“贫道是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也不想让二皮白死这一遭。毕竟昨天见过面的,话说了那许多,也算是有三分交情,总不能对他的死置之不理吧!
“可你昨天,可并不待见他……”
“是啊,所以贫道才悔不当初啊。现在想来,昨天是错怪二皮了,我怀疑他就是因为跟我们说了太多,所以才被灭口的。”
“你不是说他是被吓死的嘛,怎么又成杀人灭口了?”郝不灵疑惑。
“吓死人和杀人灭口并不冲突,用吓死人的办法来灭口,这才更能显现出凶手的高明。而且,凶手的消息极为灵通,从二皮咽气的时间来看,从他离开村部到惊吓致死,这中间隔了不到六个钟头,在六个钟头里就能设计并实施一个毫无瑕疵的杀人计划,这个凶手可是非同一般啊!”六叔长出了口气。
“到底是不是真的,道爷,二皮真是昨天夜里死的?”惊魂未定的袁大力勉强回过神来,凑到六叔耳边问了一句。
“时间不会有错,肯定是昨天夜里。”
“那不对啊,那我跟小道长刚才看到的那是谁呀,我俩明明看着二皮在我俩跟前儿呢,而且还又说又闹的,总不能是撞鬼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人是你们俩撞见的,你们俩当时就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哪有什么异常,我还特意看了看二皮的影子,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没有任何问题。”袁大力说着,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影子只能说明阳气是否充足,并不能说明其他问题。你们得再想想,二皮的言行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了,二皮走之前说了一句,他说他从千亩林抄小路回去,正好也能帮我们引开兵丁,算是再帮我们一回。当时我就觉得这句话说得别扭,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现在想想,他这算是交代后事啊!不是有这说法嘛,借尸还魂,死的头天晚上借尸还魂,把自己亲近的人都嘱咐一遍,然后再走。我看二皮指定是挂念着咱呢,还特意送了驴肉过来。”袁大力抽了抽鼻子,哀叹一声。
话音未落,林全突然走进阳台,冷不丁地凑到袁大力近前。
“几位道长怎么在这儿啊,先去厅里坐吧,看来今天晚上是没法儿睡了,你们先坐下歇歇腿儿。”
“不用了,厅里人多,贫道就不去凑这热闹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孙老施主,也是不待见贫道的。”六叔清然一笑。
厅里坐着的正是孙四平和黄富生,先前孙四平与六叔话不投机躲去了厅里,如今六叔若是也挤过去,确实有点儿逼人太甚的意思了。
“道长过虑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祖儿那人就是有些顽固,听不进去旁人的意见。不过一会儿等花瘸子来了,他肯定也会低头的。这样吧,几位先去我家里坐坐,我家就在旁边这个单元,一两分钟也就到了。正好我家里有个朋友身子不适,还劳烦道爷帮忙瞧瞧,”林全说着,冲六叔使了个眼色。
六叔会意,随即点了点头。
得到六叔的应允,林全当即去向黄富生和孙四平说明情况,孙四平听说我们要走,脸上鄙夷之色愈发深重;而黄富生这边,见六叔要离开,突然有些慌神。
“要歇就在这里歇着吧,我估计那花瘸子一会儿就该到了,等花瘸子定出死因,我还想让道爷跟花瘸子拿个主意呢!”黄富生急切道。
“花瘸子的棺材铺在三十里外,一时半会儿指定来不了,就让道爷这么干等着,也不合适啊。这样,等一会儿花瘸子来了,我再和道爷回来。”林全据理力争。
“这……”黄富生有些犹豫,正不知该如何应答的时候,六子爹带着一个年近六十的老汉闯了进来。
那老汉穿着一身黑布长袍,身形瘦小,面庞黝黑,身子稍稍有些驼背,说话的时候总得仰着脑袋才能看清人。
黄富生告诉我们,这老汉便是花瘸子。
花瘸子是镇上棺材铺掌柜,平时靠收尸卖棺为生,也顺便揽着团头(仵作)的营生,替人验尸。也是因着干的年头久了,有了名气,不光是附近镇子里的人,就连城里的苦主,也有来请他去家里帮忙的。
六子爹去请花瘸子的时候,正赶上他从城里才干完活儿回来,原本他是不打算再接活儿的,可一听说是河东村出了事儿,最终还是跟着来了。
“劳烦你老小子跑这一趟,这回可又得仰仗你了。”见花瘸子进门,孙四平起身迎上近前。
“老爷子别说这客气话,咱爷俩少说三十年的交情了,这点儿事儿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咱本就应着个团头的营生,端着祖师爷的饭碗,可不就得好好干活儿嘛!”花瘸子抿着嘴应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快给看看吧,那孩子到底是咋死的。”孙四平说完,引着花瘸子进了厨房。
花瘸子到底是专业的团头(仵作),一见死尸便先深施一礼,吟吟低语。
“兄弟前路下黄泉,魂散灵断了尘缘。盼有三分留世话,老小躬身听完全。”
说完,花瘸子伸手按住死尸的眉心,静默三秒,开始验看。
花瘸子验看得十分细致,从头到脚,事无巨细,就连指甲里的油泥也都一一抠出验看。
一个钟头过后,他得出了和六叔一样的结论。
“这小兄弟是被活活吓死的。”花瘸子说。
“真是吓死的?你看准了?”孙四平蹙眉。
“老爷子还不信我么,这么多年了,我啥时候错过。”花瘸子撇嘴。
“是,是,是,陆道爷也说二皮是吓死的,您二位说得肯定不会错。”黄富生抢着附和道。
“陆道爷?”花瘸子愣了愣,兀地沉下脸来。
“怎么,你河东办事,请了两路团头吗?”花瘸子瞪着黄富生。
“不是,不是,您老误会了,几位道爷原本就在村子里做客,刚好也会验尸,所以就帮了个小忙。”
“这么说,人家在前,瘸子在后?”花瘸子扭身看着六叔和郝不灵,稍稍一顿,当即抱拳施礼,“不知道有同门在此,老小子抢了二位的行市,实在该死。按祖师爷规矩,老小子今日分文不取,他日登门跪拜,还请二位多多原谅。”
“施主言重了,贫道乃玄门中人,并非仵作行人,所以施主无需自责,这活儿本就该是你来应的。”六叔上前还礼。
“不,事有先来后到,绝不砸人饭碗,我花瘸子言出必行,今日坏了规矩,改天定当登门叩拜。”花瘸子态度坚决。
“不用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施主就不必挂怀了。”
“不行,瘸子有瘸子的规矩,今天我害道长丢了面子,那就得重新给道长找回来。道爷在上,老小子赔罪了!”花瘸子说着,当即单膝跪地。
六叔眼疾手快,忙上前将人掺住。
见此情状,孙四平迈步上前,无奈摇头,“得得得,都是我老头子的错,是我轻慢了几位道长,又害得你花大爷失了体面,坏人都由我老头子来做,您二位就别争了,还是正事要紧,商量着后事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