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物降一物
“没事儿,没事儿,你放心吃你的,我跟你无冤无仇的,犯得着害你吗?”我斜了一眼元济。
“那可不一定,这年头图财害命的人多了去了,真要给贫僧来个断魂散啥的,贫僧还不得去见佛祖啊!”元济咂了咂嘴。
“图财害命?就你这一身装扮,哪像个有财的,最多像个有债的。”我扫了一眼元济身上的僧袍,黄一块儿青一块儿的,浑身上下好几个色儿(shai),就跟把布店搬身上似的。
“你是没这个心,那你身边儿这位呢,我看他注意贫僧很长时间了,是有何见教啊?”元济往我身后拱了拱嘴儿,我这才发现袁大力跟着我走了过来,两个灯泡儿眼鼓得通红,看样子是才刚眯了一觉。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睡了吗?”我问袁大力。
“起来放水,看你往这边儿走,我寻思有事儿呢,就跟过来了。”袁大力说。
“没事儿,你快回去睡吧,好不容易能睡个囫囵觉。”
“不,这会儿还不急,我得跟这和尚好好掰扯掰扯。他刚才说啥,说我图财害命?”袁大力歪头等着元济。
元济正了正身子,淡淡一笑,“善哉,善哉,正是贫僧说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图财害命了,我袁大力一直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打小儿就是出了名儿的好心肠,这辈子净帮着别人做好事儿了,啥时候干过图财害命的活儿。再说了,就算我真是图财害命也不能看上你啊,你瞅瞅你这一身儿打扮,就跟破被单子成精了似的,从头到脚,哪有一样儿值钱的……都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出来给人家做法事的,咋也给自己做身儿像样儿的袈裟呀,咋能裹个被单子就往外撩呢,咋地,袈裟让黑熊怪给偷了?”袁大力火力全开,唾沫星子横飞,两瓣儿嘴唇就像上了弦的发条一半,噼里啪啦地吧嗒个没完。
元济愣了愣,也不知道是被骂傻了还是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懂个六啊,贫僧穿的是百衲衣,去你二舅的破被单子。”
“你……你这和尚咋还骂人呢?”袁大力一怔。
“阿弥陀佛,当然是被你气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屁话,明明是你先冤枉我的,我说你两句怎么了,本来你穿得就不咋地,咋还不让人说呀!”
“善哉,善哉,随便你怎么说,贫僧必当加倍奉还。”
“唉,你这和尚咋这么浑呢,你是哪个庙的,是正经和尚嘛你?”
“遇正经人便是正经和尚,遇浑人便是浑和尚。各花入各眼,相由心生罢了,譬如牛不知琴音,狗不通人语,皆是此般。”
“啥意思,你是不是又骂我呢?”袁大力扬起胳膊。
“行了,还真要动手啊,快回去睡吧,别没事儿找事儿,你真要把他打了,那这村里的白事还办不办了。”六叔及时赶到,一把攥住袁大力的胳膊。
“这哪是我想打他,是他说话太难听,这是上赶着找打呢……”
“行了,你俩半斤八两,都是利嘴一张,谁也别说谁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去!”
“阿弥陀佛,陆道长这话可有拉偏架之嫌啊。贫僧原地端坐,便惹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怎么还是贫僧的错呢,这哪里是半斤对八两,分明是一两对三斤。”元济扬起脑袋,一副欠打的架势。
“闭嘴吧你,再多说一句,一会儿我们一块儿揍你。”六叔瞪了一眼元济。
元济瘪瘪嘴,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怯怯地躲到一边儿去了。
袁大力见状,立刻心情大好,也不等六叔再劝,直接蹦着高儿地回屋里去了。
“行了吧,他也走了,你也赶紧滚回去念经去,收了人家的钱了,你就好意思干坐着呀?”送走袁大力,六叔又对元济说道。
元济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六叔。
“好歹也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关键时候,竟然帮着一个外人。陆千风,你好样儿的,狼心狗肺,不念半点儿旧情!”
“啥,啥意思,你跟我六叔……”听了元济这话,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般。
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
这几个字的想象空间可是无限的呀……
这话啥意思呢,是说着元济和尚跟六叔睡过。可进一步想,那是单纯的睡在一块儿,还是又有点儿别的深意呢?
“六叔,你们俩……”我看了一眼六叔,话到了嘴边儿,可还是没敢直接问出来。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俩啥事儿也没有,这王八蛋下山化缘的时候被狼撵进陷阱,是我救他出来的。”六叔没好气地说道。
“呃,就是单纯地救了他一回?”
“不然呢,不是单纯地救他一回还能怎么着……”
“还睡了三天呢,山下破庙,共度良宵。”元济赧然一笑,打断了六叔。
“你是不是有病,在这说正事儿呢,你胡说什么!”六叔瞪着元济,怒火中烧。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么,你咋还开不起玩笑了呢,以前你也没这么小气呀,这么激动干什么,吃枪药了?”元济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把六叔的怒火放在眼里。
“你管我吃枪药还是吃地雷,赶紧滚回去念经去,别没事儿找事儿。”
“谁没事儿找事儿了,这不是你让这小道长给我送来的药么,要找事儿也是你先找事儿的,咋还怪到我头上来了……你说呢,小道长……啊,不对,你刚才管陆千风叫六叔,那你是他侄子吧?”元济看着我问。
“是,我叫陆直。”
“行,咱都是一家人,你以后就是我侄子了。刚才谢谢你的药,现在还真就不疼了。”元济凑上前来搂着我的肩膀,结果没等把手放实,直接被六叔一针扎在虎口上,直接疼得原地打转。
“疼,疼,疼,陆千风,你快给我拔出来!”元济哀嚎一声。
“疼吗?扎进去就是让你疼的,你先好好受着吧,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什么时候再给你拔!”六叔冷然一笑,直接把我拉回谷婆婆的白棚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