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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陈万山吊孝

灵堂来了吊孝的人,是冲着谷婆婆这边来的。

来人名叫陈万山,约么着三十七八的年纪,身高体壮,目若骄阳,冷脸的时候不怒自威,天生一副庄严模样。在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副知识分子装扮,一个叫陈桥,一个叫陈娇。

这三人自称是谷婆婆的婆家侄子,是收到了丧报,特地来河东村吊孝的。

“婆家侄子?你们是陈玉年兄弟家里的?”黄富生打量着吊孝的三人。

“是,谷婆婆的丈夫陈玉年是我们的二叔。”陈万山说。

话音才落,一旁帮忙的白事师傅当即扯下孝布递给三人,按规矩,男人孝布裹头、扎腰,女人则披麻戴孝。

三人也是知礼的,双手接过孝布,当时便穿在了身上。

黄富生见状,忙上前施礼寒暄,“是听说陈老师家里有兄弟三人,只是你们这多年不走动,所以都看着面生得紧。”

“不是不走动,是根本找不着门。前些年我们没少来河东村打听,可你们村里人都说我二叔一家搬走了,这才断了多年的联系。实际上,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打听他们的下落。”陈万山冷眼看着黄富生,目露凶光。

黄富生下意识地往后皴了皴身子,讪讪道,“这话说来也真是惭愧,我这个当村长的,当了这些年村长,也是最近才知道谷婆婆他们搬进了千亩林里,不然的话,早就通知你们婆家人了。”

“是啊,这事儿倒是怨不着你,我听说他们当年被撵进千亩林的时候,村里头还是这位孙老爷子做主呢,跟你没什么关系。”陈万山说着,扭头看向孙四平。

“这话怎么说呀,这也不是谁做主的事儿,谷婆他们搬家,也没跟村里人说,要是咱早知道,也不能让给他们就这么搬走,这千亩林里蛇虫鼠蚁遍地是,哪是人住的地方啊!”黄富生笑着拱火儿。

“是啊,咋说也都是一个村儿的,还是什么同宗同祖的,咋就能狠到把人往死里逼呢!孙老爷子,这事儿你得给我们陈家一个说法儿吧?”陈万山往前一步,迈到孙四平近前。

“这还有啥说的,那头二十年兵荒马乱的,大伙儿不都是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嘛,背井离乡的,跳井上吊的,哪个村儿不都得有十个八个的。谷婆婆他们两口子在村里头待不下去,借着这个由头去了千亩林,不也是好事儿嘛,何况陈玉年是当老师的,那年头可正是遭罪的活儿,多少人都是被红兵小将给逼死的,这些事儿你不是不知道!”孙四平不紧不慢地说着,歪头看着陈万山,眉心微微一紧。

“照你这么说,被撵去千亩林倒还是成全了他们,我们还得好生谢谢你们不成?”名叫陈娇的姑娘斜了一眼孙四平,冷声问道。

“女娃说话短见了,咱老头子活了多半辈子,哪是为了两句谢谢活着的。一生一死一来回,也就图个心安理得罢了。今天也是当着你们陈家人的面儿,我也正好把当年的事儿给说清楚。当年确实是有人把谷婆婆两口子撵去了千亩林不假,可那也不全是咱村里人的主意,说到底是那个倒霉的年月,人说了不算,鬼说了不算,让一帮小兔崽子说了算,所以,这抄家撵人的罪名,可不能安在咱河东村头上,更不能安在我孙四平头上,你说这个道理不是?”孙四平淡淡一笑。

“和河东村无关,跟你孙四平无关,那就活该倒霉我二叔一家困死千亩林?笑话,你刚才说得小兔崽子,那你倒是仔细说说,当年是哪几个小兔崽子抄了我二叔的家,撵了他们一家人?”陈娇继续追问。

“死的死,逃的逃,这河东村都快没人了,当年那些个小兔崽子,也早都没了影儿了,你让我上哪跟你说去。”

“这么说就是要抵赖了?”

“不是抵赖,确实如此,这河东村就快死得绝门绝户了,以前的恩怨,也都不必再追究了吧……何况三位今天是来吊孝的,死者为大,咱怎么也得按着时辰把谷婆婆葬了才是,其余的事,倒不如改天再说,你说呢?”孙四平侧身看向陈万山。

陈万山稍稍一顿,冲陈娇使了个眼色,徐然道,“今天这事儿先搁下,等我二婶下了葬,咱再好好掰扯掰扯。”

“好,这么说定了,老头子奉陪。”孙四平抱拳拱手,随即冲花瘸子摆了摆手。

花瘸子到底是老江湖,见此情势,当即会意。

“那这么着,时辰差不多了,咱就起棺了……孝女上前,辞棺破孝……”

花瘸子拉长了声调,一嗓子喊出去,满院子穿孝的女人都聚到了灵堂前,按照亲疏远近排成一队,站在了陈娇身后。

作为婆家侄女,陈娇领着女人们跪倒在棺材前,随着花瘸子一声起棺令下,屋外的丧号托起呜咽长音,灵堂内顿时哭成一片。

甭管是虚情还是假意,在这种时候,声泪俱下如同人之本能,随着丧号的声响,愈演愈烈。

放声大哭,肆无忌惮,这种时候本就不多见,难得一次合理的哭破嗓子的机会,女人们自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哭的。

哭着哭着,假的哭成真的,从自己哭到旁人,最后真真是哭到死人身上,这才发现,原来还真那么三天两日的感情,有那么仨盘两碗的交情。

大概哭到最后,自己也会想,等自己死了,是不是也能办上这么一棚热热闹闹的白事,数算数算有多少能来哭丧的亲人,再好好想着几个嗓门儿大的,下定决心日后对她们好些。毕竟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个哭天喊地的动静儿。

八个抬棺的杠夫拖着棺材起身,女人们则按规矩扶着棺木步出灵堂。早年间还有压棺的习俗,说是女人们压着棺材不让起,以此来表对死人的孝心。尤其是自家婆婆死了的时候,儿媳妇非得是压得棺材抬不起来,这才说明是孝顺至极。也不管平日里对死人究竟如何,反正就出殡的这一会儿,能压下棺材就能讨来个孝顺媳妇儿的好名声。在村子里,“孝顺媳妇”的名头堪比金科状元,所以那些媳妇儿们往往都是拼了命地往下压棺的,更有甚者直接把杠夫扑倒,也不知是要表孝心还是眼馋男人,反正这选出来的杠夫都是村里头最出挑的。

谷婆婆的棺材出门还算顺利,大概是有陈家人在场,原本要演戏的,也觉得演得无趣,毕竟人家根本不信,你又何必自欺呢。

就这么着,女人们随着棺材出了灵堂,一直送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杠夫落棺破丧,女人们再拼命哭上一回,而后就能撕开白搭头,回家去歇着了。

而后全都是男人的活儿,从孝子摔盆儿到长街磕头,男人们的膝盖几乎是不能离地,总得把膝盖跪出血来才能算完。

但今天的流程没有这么复杂,谷婆婆的子侄辈人少,外亲更是没有几个,所以这长街磕头的流程,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结束了,而后便直接去了坟地,准备落棺下葬。

按照常理,在正式落棺入土前还有个三辞棺,意思就是关系稍远的亲眷,在距离坟地三百米外辞棺,不必凑上近前参与下葬。但这河东村号称同宗同祖,名义上算是一家人,所以这三辞棺的流程也算是省去了,所有的男丁,呼呼啦啦地都挤到了坟地上。

这坟地是河东村谷姓的祖坟,因着谷婆婆是出嫁女子入坟,所以她的坟地被选在了距离祖坟最远的边缘地带,坟茔后头植垂杨柳,寓意留根祖姓。

但这样的安排让陈家人十分不满,尤其是陈万山,只往坟茔里看了一眼,便立刻叫停了杠夫。

“慢着,棺材不能在这儿入土。二婶儿是我们陈家人,应该跟我二叔合葬,怎么能自己单独葬在这里呢!”陈万山冷声道。

“陈家少爷,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没人知道你二叔的坟茔在哪儿,所以才把谷婆婆葬进谷家坟地的。”黄富生上前解释道。

“不知道在哪就仔细去找,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下葬呢,这不合规矩!”陈万山态度坚决。

“可这日子、时辰都定好了,哪能说改就改啊。再说了,你二叔是入赘来咱河东村的,那按照老理儿,也得进谷家的坟地不是,倒不如先把这边儿葬了,等日后找到你二叔的坟茔再并骨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陈万山瞪了一眼黄富生。

黄富生无奈,只得向一旁的花瘸子使眼色。

花瘸子见状,忙上前说和,“陈家侄子,你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要真是错过了这个点儿,可是不吉呀!”

“算的是什么时辰,还有多长时间?”

“酉时,酉时入土最吉,现在已经是酉时了,过了酉时,可就难办了。”花瘸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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