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时运不济
贾落落的手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翠姨娘的心思澄明,看来她之所以敢在众人面前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想好了退路。
只是——
“我在家中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去照顾你的孩子,用的是什么名头呢?”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跪在地上,垂泪连连,“那么姑娘的意思,就是不帮我了?”
贾落落沉默不语,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翠姨娘还不值得她冒这种险。更何况……贾州权与蒋氏本来就不待见这未曾出世的孩子,若是她此刻出头上去掺一脚,势必会受到牵连。
不要说人心凉薄,要怪只能怪……时运不济。
下一刻,翠姨娘掩面而泣,肩膀不停抽动,哀莫大于心死。
“知道了……看来是我……是我难为姑娘了……”
她并没有过多纠缠,待到发泄完情绪,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桃红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唏嘘不已,似是有些不忍心。
贾落落:“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
“没有。”桃红急忙道,神色急切。
她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在大小姐屋里的时候,曾经与她交好过过……有些事情别人不晓得,但是我是知道的。”
“小翠是被大少爷强迫的,有了身孕之后……才想为自己搏一个出路。可就算成了姨娘,没想到……也逃不过命这个东西。”
桃红的眼睛红红的,一提衣摆跪了下来。
“如果不是姑娘心善愿意护着我,现在桃红的下场恐怕还不如翠姨娘……桃红一生一世,愿为姑娘做牛做马,这样才能偿还您的恩情。”
看到她这副样子,贾落落哭笑不得,赶紧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从泥沼中爬出来的人,绝不可能轻易认输服软。
从刚才翠姨娘的眼神中,贾落落能够看到倾盆大雨也无法消灭的一丝余烬。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恐怕在她的身上,还会有其他的变故。
贾义没有议亲,房中心添了姨娘,按照道理来说,虽然不用大办一场,但也多少要摆个酒席。
可是贾州权和蒋氏都默不作声,将此事给拖了过去。
因此,除了贾府中的人,根本就无人知道,府中新添了一位姨娘。
至于那腹中的孩子——将来无论是福是祸,都是自己的造化。
后宅中安静的几日,但像是下面藏有漩涡的深潭,表面看起来波澜不动,下面则是暗波汹涌。
半月之后,又有一伙不速之客到了贾府。
那伙人不知在贾州权到书房中说了什么,嘀嘀咕咕直到半夜。
贾州权震怒,将贾仁五花大绑,押解到了祠堂前,更是请了族中族老,要求家法处置。
贾落落得知这一消息时,贾义正坐在他的面前。
两人正在下棋,棋盘上黑白落子纵横交错,一时间竟分不出谁胜谁负。
贾义:“不知妹妹得知这个消息,内心作何感想?”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话说得模棱两可,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两边都不得罪。
可是贾义一定要将眼前这人拉至自己的阵营。
上次贾仁凭空多出了一个腹中子,虽说惹得贾州权不快,但说到底,并没有什么损失。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贾老太爷用一个轻飘飘的“血脉”给抹去了。
这让贾义更加不安,行事也愈发焦躁,甚至动用了底牌,一定要将贾仁给拉下去,再无翻身之日。
贾落落试探着问,“难不成……那群来找父亲的人,哥哥认识?”
沉默,几乎相当于默认。
贾落落有些惊讶,眉尾微微上扬,但落子的速度不减,瞬间知道了眼前这人的来意。
“他管理家中生意这些年,收受贿赂、挪用公银、甚至以次充好、欺压百姓……这些罪证装装渐渐都不是我捏造的,只不过是要借助我的手呈到父亲的案前。”
“妹妹是聪明人,那我自然也不必瞒着。你知晓贾仁不是当家人的料子,何必要看着他吧,祖辈辛辛苦苦攒来的家业挥霍一空?”
如若不是现在的情势不对,她真想劝贾义去做那些王公贵臣的幕僚,动动口舌,就足以将人撩拨得愤慨激扬。
贾义看见贾落落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现在她手上握着的生意不少,说话的分量不轻,若是出面保住贾仁,或者直接替他接下这个烂摊子……
那么今日的所作所为,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当他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心绪率先发问时,贾落落轻笑一声。
“可是……咱们真的是贾家人吗?”
两人在同时抬眸,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已经知晓了彼此的意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所求的目标是一致的。
贾落落知道贾义一直在对自己进行若有似无的观察,但反过来,她同时也在观察贾义。
贾义愿意将她选作合作者的同时,她也暗中对贾义下了赌注。
对方的神色僵了片刻,最后无声笑了起来。
贾落落随手一挥,在棋盘下扔下两颗白子,先认了输。
“兄长放心便是,此事与我绝对没有半分关系,我不会插进去的。”
这对于贾义而言,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顿时笑逐颜开,神色举动之间都亲昵了不少。
作出保证,“若是妹妹有什么地方需要兄长帮忙,尽管提,只要兄长能够做到,绝不会让妹妹失望。”
帮忙?
贾落落脸上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可是心中却冷哼一声。
要是真有那个闲情逸致,倒不如好好管管自己那个好妹妹。
而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向里推开。
郑胤祺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贾义得偿所愿,心情自然舒爽,问道:“三妹夫手里这是拿的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我看看?”
贾落落也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自然可以。”听言,郑胤祺的神情似乎是呆愣了片刻。
他到桌旁坐下,将木盒打开,里面放了几盘精致的点心。
贾落落问:“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倒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