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日月可鉴

云胡姑姑一怔，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她深深一叩首，字字句句虔诚恳切：“娘娘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不过是忠于娘娘，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奴婢不待娘娘好，还能待旁人好不成？娘娘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

傅丛云垂下眼眸看着她，一时无话，似在分辨她这话中的真假。

云胡姑姑心中煎熬，以致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抬头去看傅丛云。

又听得傅丛云缓缓问道：“姑姑那阵提点我徐昭容一事，又是为何？”

至此，云胡姑姑也知道那番话，凭着自己今时今日在傅丛云心里的分量，终究是失言僭越了，这才惹了傅丛云在意。

她缓缓起身，跪坐起来，回道：“奴婢多虑，惹了娘娘不虞，是奴婢的过错。但奴婢也是一心为了娘娘好，生怕娘娘哪一步行差踏错，为自己招来祸端。”

傅丛云面上没什么表情，身子微微向后斜倚着软榻，以一幅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

云胡姑姑接着道：“请娘娘谅解，或许这时候同娘娘表明衷心算不上是最合适的时候，但请娘娘相信，奴婢的衷心日月可鉴。如若娘娘不嫌弃，奴婢愿一生追随娘娘左右。”

说到最后，她眼角甚至沁出泪来。

傅丛云低头看着她，轻声道：“起来吧。”

云胡姑姑仍是跪着，含着泪看她。

“我信你便是了，快起来吧，”傅丛云露出笑意，伸了只手出去扶她起来，“难道还要跪着跟随我一辈子不成？”

云胡姑姑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娘娘惯会打趣奴婢。”

傅丛云对她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眉眼也柔和下来，不似方才的冷漠高傲。

云胡姑姑收拾了茶盏，待要退下，却又听得身后傅丛云在小声呢喃着什么。

女子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混杂着夏日难得的几分凉意。

“我也不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多谢你们愿意陪我。”

自窗子漏进来的光打在傅丛云的侧脸上，半明半昧，越发衬得她宛若遗落人间的仙子，出尘缱绻，不似凡间之貌。

且说程谨行那日与傅丛云长谈许久，次日出宫回了曲阳王府，向曲阳王与王妃、世子回禀了贵妃娘娘的状况，并替贵妃向他三人带了些关怀的话，便回了屋子，将自己关起来许久。

他反复回想傅丛云与他说的话，总觉得心神不宁。

贵妃娘娘要他精心调养自己的身子，却又要他备好伪造重病和避孕的药方。

他有些疑惑，斗胆问道：“娘娘可是不愿侍寝？微臣也可开些方子，让您再病些时日。”

傅贵妃面露讶异，避重就轻道：“不必，程太医妙手，本宫身子已大好。”

程谨行一时沉默，心知凭借陛下对贵妃的态度，侍寝必是躲不过的。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不愿。

他一夜未眠，总是想起思漪宫的画面。

年轻的贵妃一边纤手抚上小腹，一边吩咐备下避孕的药方，低头垂眸，神情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