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进入俐城
仲月初八辰时末刻
到俐城城门口时，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她骑马骑的快，胯下又是少见的汗血宝马踏雪，算起来的话，大概一个时辰前还能看到阳光，现在应该是巳时了吧。
通关文牒都不管用了，守城士兵死活不让人进去，门口堵了一堆人，显然已经开始封城了。
邺瑨瑜披了个黑斗篷，理了理帽子往后退去，找了个无人处，把马拴在树边，在墙上找出几个借力点，轻点足尖，往上一跃，成功翻上城墙。
站直身，拍了拍手，抖了抖裙摆，突然她瞳孔猛缩，连忙戴上斗篷的帽子刚往前面跑了两步就被吼住了。
“站住！”
邺瑨瑜呼了口气，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她眉眼弯弯：“阿爹好巧啊。”
来者正是邺凛，他眼下发青，两眼通红，憔悴了不少，显然熬了有段日子。
“是挺巧，在这都能碰到你。”
邺凛冷哼一声，转过身去，邺瑨瑜轻笑一声，爹爹怕是一直在这等着她吧。
她垂眸思索，抬眼还是跟了上去。
邺凛让人将她城外的马牵进来，然后带着邺瑨瑜骑马到他现在住的营帐里。
“我来都来了，阿爹可不能赶我走。”
“由不得你。”
邺瑨瑜瘪瘪嘴，随口一问，“阿爹怎么没住城主府？”
“城主府离吉永村远了些，这里离的近，能时时刻刻看到百姓的情况。”
邺瑨瑜点点头，抬眼看着邺凛问道：“俐城现在到底是个情况？”
他刚要说话，邺瑨瑜又加了句：“阿爹莫诓我，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
邺凛长叹一口气，“是瘟疫。”
邺瑨瑜一个恍惚差点没稳住身子，她猛地抬头望去，“什么？怎么会？”
瘟疫？怎么会是瘟疫呢？怪不得，怪不得在吉永村，吉永那片地儿离城里远，边上环山无村，且少有人居住，将村民都请出来，再带人去扩建村子，将得病的百姓都关在那儿最合适不过。
“目前染病的百姓有多少？”
说到这，邺凛抹了把脸，脸上挂满了沉重，“知道的共一千四百五十三人，死了三十四个，今早死的就是第三十四个。”
“怎么这么多？何时发现的？”
“我现在要去焚尸，你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邺凛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说完转身就要走，邺瑨瑜瞪圆了眼，没拦他，喃喃低语：“陛下还不知道是瘟疫吧？”
邺凛显然听见了，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什么话也不说，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陛下若是知道了，死的人怕是不只这一千四百五十三人了……
邺瑨瑜摇头醒醒神，追了上去。
她在后面大喊：“爹爹！我也要去。”
邺凛并未停止步伐，继续向前走，“你去做什么？”
邺瑨瑜跟了上来，走在他侧后方。
“俐城百姓水深火热中，我岂能置身事外？”
邺凛无奈只能停下，他转身看着邺瑨瑜，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把她松垮的斗篷解开，重新打了个紧实的结。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儿到底是长大了。”
他看向远处的吉永村，低头对她说：“走吧，爹爹带你去看看，回来可就必须离开俐城。”
邺瑨瑜挑眉一笑，再无动作。
离吉永村近了，路边越来越萧条，鸡犬不见，几近寸草不生。
邺瑨瑜皱着眉，一步一步向前走。
吉永村她本就来得少，如今扩建了一倍有余，她更是认不得了。
前两天下了雨，如今地还是湿软的，一步一步踩在泥泞里，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靴皆被湿泥染污。
扩建地急，许多房子原先只够遮风挡雨，后面邺凛亲自带人修缮屋子，才成了邺瑨瑜现在看到的模样。
挨家挨户闭紧了门，病患者都关在里头，他们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眼里一片灰暗，那是丧失了生的希望。
有一女着一袭黑衣出现，长发飘飘，遥遥看去似索命的鬼魅。
熬了这么些天，终于要结束了吗？
眼泪一滴滴落下，婴啼响起，大多数人跟着哭起来，悲伤瞬间笼罩了整个吉永村。
那鬼魅越走越近，入了村她的身形样貌才清晰起来，原来不是黑衣，而是白衣外面罩了黑斗篷
离的最近的是一教书先生，他原本静静地躺在摇椅上看书，听见有人哭才走到窗户边，这一过来就看见有一女子朝这边走来，他愣住了，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她一出现，脑海里就自动浮现了这么一句话，“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这，这哪里是什么鬼魅，这是误入凡间的仙女啊！
“仙女，是仙女，大家快看啊！天仙下凡了，是仙女来救我们了！”
不知道是谁喊起，众人听到纷纷看来，有人跪下祈求，有人哭喊着说想活着，有人眼里一片死寂地看着她……
邺瑨瑜停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睁大眼睛强行镇定下来。
她可不是什么救世主……
邺凛用眼神安抚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村里的正中央才停下，这儿是块大空地，有一堆柴木在中间累的高高的，柴木上面铺了一层稻草，上头躺了个中年男子，面色青黑，毫无生气。
邺瑨瑜看了一眼，有些熟悉，应该是吉永村的村民，她马上移开了视线，习惯性看了下天，乌云密布，却不见雷雨，算着也快到午时三刻了。
“噔噔噔噔噔噔……”
马蹄声响起。
邺瑨瑜转身看去，白衣少年驾黑马而来。
“吁~”
邺瑨瑜看向来人，“晏朝阳？”
晏朝阳翻身下马，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扬声打了个招呼，“邺叔，瑨瑜。”
邺凛应了一声，邺瑨瑜没说话，晏朝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邺凛。
“邺叔，午时三刻到了。”
邺凛点点头，接过火折子将稻草点燃，火瞬间窜高将尸体包裹在其中，有浓烟起来，晏朝阳立马上前挡在她面前。
邺瑨瑜正前方有户人家，房子里的有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睛站在窗口死死盯着火势，她旁屋里有个孩子在哭闹，说为什么要拿火烧他爹爹？
邺瑨瑜扫了一眼尸体，垂下眸。
火烧的很快很彻底，时不时又有风吹过，到最后一捧灰都没能留下。
这一刻邺瑨瑜心中无限感慨，无论生前如何，死后都不过一捧黄土白骨罢了……
她转头看向父亲，他眼里满是沉痛，双手紧握成拳。
吉永村的村民于阿爹来说皆是亲人，如今出了这种事，阿爹不说话，心里指不定多难过。
她又看向另一边晏朝阳，她与晏朝阳也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朝阳是弟弟，她会一直护着他，这是她从很久以前就认定的事情。
晏朝阳察觉她的视线，偏头看她，以为她害怕，偷偷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离得近，邺将军并未察觉，邺瑨瑜动了动没能挣脱，这个时候也不好动作，就随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