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放松

这天夜里，莉迪亚来到了子爵的书房外。

她收到一封信，是菲尔德先生的信，她想把这封信交给里奥。

当莉迪亚进入里奥的书房时，看到里奥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而是坐在一张椅子里，盯着一副皮甲发呆。

皮甲挂在架子上, 有躯体，有四肢，在烛火的摇曳中，皮甲的影子就像一个活过来的人。

里奥前世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是此刻心中却在犹豫。他在犹豫以后要不要穿上这一身皮甲。

这种犹豫来自对死亡的畏惧，来自对生命的敬畏。

虽然他知道皮甲取自血肉兽人，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但里奥还是无法克服心中的不适。一如里奥无法理解, 为什么有些恐怖的文化中, 会用人的头盖骨做酒杯一样。

里奥尝试了几次，都没曾穿上这副皮甲。

莉迪亚进入书房后，才看到里奥正神情迷惑的盯着皮甲，似乎心中有什么郁结。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没有敲门。

莉迪亚来到了里奥身边，伸手在里奥眼前晃了晃。

里奥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他的神情从虚幻回归到现实，他看到了莉迪亚手中的信，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知道。

里奥起身，一边接过信，一边和莉迪亚说到：“不忙的话我们聊聊？”

“好啊。”

里奥示意他们离开房间，他与莉迪亚来到了书房外的阳台。

此时已经是5月份，阳台上的微风刚好。

莉迪亚站在阳台上，看着肖蒙城里的点点火光，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她转头说到：“等我一会, 里奥子爵，我去拿点红酒吧！”

里奥也喜欢在高处俯瞰他的城，这也是他选择这间房间做他书房的原因。

“去吧，这时候适合来点红酒。”

里奥坐下后，还是忍不住转头，透过窗户看着那件皮甲。

远离皮甲后，对那种死亡的恐惧略微减轻了一些。

里奥转头和莉迪亚笑了笑，见到莉迪亚白金色的头发和姣好的面容，总算让他愉悦了几分。

“莉迪亚，你说吧，我就不看信了。”

莉迪亚摇晃着手中的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里奥子爵，是菲尔德先生。他写信拜托您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啊？我的秘书官已经消失很久了。”

“里奥子爵，菲尔德先生说他想借一批粮食。

黑港郡的黑色曼陀罗现在人数众多，他想帮助他们熬过青黄不接的夏末至秋收这段时间。”

说出请求后，莉迪亚紧张的看着里奥。

黑色曼陀罗是贵族的死敌，她不知道里奥会如何回答。

这确实让里奥为难，肖蒙堡的粮食虽然有富余，但是需要应对以后可能发生的连年战争。

但是，里奥通过与贝隆的合作，深刻的认识到了人多的力量。

侏儒贝隆就是因为能够指挥荒石郡南部的绝大多数穷苦的民众, 因而具有庞大的能量。

这种力量是不可阻挡的。

里奥只问了一句话：

“莉迪亚, 黑港郡的黑色曼陀罗的宗旨，是让平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还是杀死所有贵族？”

莉迪亚有些没反应过来，其实在黑色曼陀罗中，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杀死所有的贵族，自然可以让平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反正荒石郡的头领贝隆就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行动的。

莉迪亚马上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里奥子爵，我们应该引导黑港郡的黑色曼陀罗，往前者的方向发展吗？”

里奥点点头，他思索之后说到：

“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是战争，是集中力量打赢战争。

如果战争输了，那一切都没有了。

领主的存在可以集中领地的力量，更好的打赢战争。

什么样的生产能力，适合什么样的制度。现行生产能力下，无法摆脱贵族群体而组织大规模的对敌作战。

即使贝隆现在的行为，不也更像荒石郡南部最大的子爵吗？

因此，我希望黑港郡黑色曼陀罗的宗旨，是让平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果这世上的战争结束，我不介意与菲尔德先生讨论谁应该消失这件事。

至于粮食，我无法提供粮食，但是我可以提供金镑。

到时候，菲尔德先生可以用金镑购买其他地方的粮食。”

莉迪亚点头答应下来，这个道理很好理解，打赢了战争，才能谈其他，战争输了，不是做威斯特帝国的奴隶，便是做曼彻尔王国的奴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里奥想说的是，如果战争输了，如果黑弥督帝国赢了，那就真的完了。

“里奥子爵，我会写信给菲尔德先生，说清楚我们的想法。”

“莉迪亚，你称呼‘我们的想法’这点真的很好。你站在我们肖蒙堡的立场上为我们思考，这让我很高兴。”

莉迪亚得意的晃着她的脑袋：“当然了，我现在可是肖蒙堡子爵城堡的情报官外加施赈官！”

里奥发现莉迪亚似乎非常喜欢回到城堡，她每次回到子爵城堡都比在外面跟着里奥奔波时要开心。

“辛苦了，莉迪亚。”里奥歉疚的说到：“你看，你有豢养渡鸦的能力，因此你不得不时刻跟着我，这很劳累。”

“这不算什么。”莉迪亚突然想起了什么：“里奥子爵，你为什么刚才在看着那副皮甲？”

里奥回头隔着玻璃又看了眼皮甲，说到：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那副皮甲是哈维学士为我打造的，用那两只血肉兽人的鳞甲做的，我有些抵触那副皮甲。

穿上皮甲，就像披上了别人的皮一样，让我心里上很不舒适。

小时候有位吟游诗人说过，人如果痛苦的死去，会留下冤魂的。

那两只血肉兽人的冤魂似乎还未远去，他们还存在在那两副皮甲的胸腔中···”

莉迪亚为里奥续上了红酒：

“里奥子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从你出使过布吕赫城之后，你就一直紧绷着。

以前在乌木镇的时候，我还能见到你的情绪变化，你会高兴，会生气。

但是现在，里奥，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处于一种紧迫感中。

虽然你没有对属臣严格要求，但是，其实各位属臣都能感受到来自你的压力。

里奥，你应该放松一下，不要这么紧张，过于紧张也不好。”

里奥被说中了痛处，他就是很紧张，神经紧绷，他转头望着肖蒙城，不知道作何回答。

莉迪亚却起身，站在了里奥身后，开始为里奥按摩双鬓。

这很舒服···至少让此刻的里奥，不再那么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