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山口遭遇战
路边的修车行、超市、菜市，都是一片狼籍，到处是人类的尸体。他蹲下来摸了摸路边一具男尸，已经凉了。男尸附近有个水果摊，早已被打得乱七八糟，各种水果撒了一地。钟求顺手抄起地上一只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把几点精神力注入双耳。所有声音顿时放大了数倍，咀嚼声像货车引擎般隆隆作响。他赶紧将嘴里的果肉吞下，手中的果子也扔了，凝神细听：商铺后面的小区居民楼里，有很多嘈杂声，其中包括他熟悉的怪物棍子的敲打声。
钟求蹲下身绕过水果摊，见这一排烂摊子后是一连串小贩的尸体，摊子后是商铺，从墙角探出一只眼向左边小路望去，见住宅区内人群密集，似乎平日在搞什么活动的样子。当然现在不是平日，更不会有什么活动，那些用两条腿走路的也不是人类，而是包围建筑物的怪物，离马路最近的有十几米。怪物们有的在击打一楼的防盗网，有的挤在住宅的入口，有的在试图向上爬，连树上都站着怪物。
钟求思索，如果队伍经过这里，势必会被小区内怪物发现，那就是全灭的下场。四周看看，他发现只要绕过一个货车场，就有条路可以绕过这里，直达山口别墅区。于是他飞快地往回跑。
林登已经把那个在三楼求救的人和他的朋友弄了下来，并且把现在的状况告诉了他，据他说，这几幢楼都是出租公寓，此时大多数人都去上班了，公寓里没什么人，他是因为要照顾生病的朋友才留下来。
钟求放了心，便叫蹲在墙上的李鹿野带人过来。李鹿野向下招招手，一排人立即爬上了墙头，原来之前他们都躲在墙后，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让钟求既惊讶又满意。
集合结阵完毕，钟求带队出发。因为楼里住客不多，所以怪物也不多，且都上楼去找人厮杀去了，故而公寓门口都没有怪物。众人绕过公寓楼，狂奔绕过货车场，走上一条山间小路，负责断后的钟求见马路对面的怪物并没有发现，这才松了口气，追上队伍，让众人停下来。
此地右边是山，左边是三角形林地，相对隐蔽，钟求要在此做最后的提示：
“老师们同学们，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还剩不到两公里，＂一片欣喜的低语声打断了话头，钟求停了停又道：“我不希望有人死在离终点只有一步的地方。＂众人刚开始兴奋的心情又没了。
“我们前方，右边是别墅，应该没几个人，但也不太可能一个都没有。左边有两个餐厅，情况不明，但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估计怪物不多。而且我们和它之间隔着一排树木和公路，不大容易被发现。但过了山口之后，又是大片住宅区，我们不太可能通过那里。我们的目的地在那片住宅区的左边山上。所以我建议，通过别墅区后，上大马路，猛跑，见到左边有路就立刻左转上山，爬过山去就到了。＂
钟求说完，众人开始小声议论，几个老师爬到林地边缘，观察了一番马路上的情况后回来，王靖远道：“也许，我们可以跑步过去？＂一个学生道：“哎哟，全副武装跑两公里啊！＂
李健瑞道：“你们现在可是四级战士，跑个几千米算啥？我个老头子都不怕。＂
商量一阵，大家同意快速通过，为此要重新调整方阵，把它变成窄长方阵，才能通过别墅前那条窄路。同时，级别不高的人要有专人扶持，例如新加入的几个零级人和级别不高的李老师。几个背着弟妹尸体的女生，都有男生抢着要帮她们背。
一切安排好后，众人整队站在别墅侧边，钟求单枪在前，李鹿野、武正夫在后。
钟求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同学，吸了口气：“大家小心保重！准备！走！＂说完当先冲了出去，身后是纷杂的脚步声和零星的物件碰撞声。
吼！三只怪物出现在一幢别墅的前门，钟求一枪捅倒一只，接着向前跑。听到同类的吼声，十几幢别墅里接二连三跑出十几只怪物，都向钟求冲来。
王靖远见状下令：“前阵打开，前三排同学们跟我出去杀敌！＂带着数十名学生杀出方阵，瞬间干掉首先出现的三只怪物，都是一级怪。王靖远松口气，立即前往支援钟求。
面对数十只怪物，钟求无法冲过去，又不能把它们引到路上，以免引起路对面潜在的怪物注意，只能且战且退，很快与王靖远带来的数十人汇合，收矛换剑，在长兵器掩护下举盾反击！
二十多人密密排成两行，两排长兵器刺杀怪物，另有十余人防守两边。
“动作快！＂钟求低喝，弯腰顶着盾牌在头上向前猛推，短剑快如闪电般在怪物下半身刺进拔出，两秒杀一怪！林登也冲出方阵加入战斗，怪物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半分钟后战斗结束，路对面和身后又出现了十余只怪物：“别管它们，向前冲！＂说完率先跑过别墅区，向左前方斜穿马路。跑到那条小路路口时，他看到吓人的一幕！
离他五十多米远的山口处的大马路上，一辆公交车撞在路边，车窗被打得粉碎，车周围一地尸体，一群怪物站在路中央抬头看天。再看它们上方，一个人手脚勾着一条横跨马路的电线，吊在半空。
见此情景，钟求楞住了！
上班时间，爆满的公交车突然熄火，失控撞向路边，相同数量的怪物，杀光了车上乘客。一人趁乱爬上了路边电线杆，怪物也爬上去，然后他爬到电线上躲避，手脚抓住一根线，背靠着另外两根，还有几根断线拖在地上。这人在此与怪物僵持了这么久，其体力、智力与求生意志都不可小觑！可他却害惨了我们！如果这家伙早点死掉，怪物也就不会聚集在这里了。
怎么办？两秒内怪物就会发现我们，同学们正在冲过马路，后面有十几只怪物追来！
战斗？前后夹击不要紧，杀声一定会引来更多怪物！怎么办？
精神力疯狂涌入大脑，以超过常人数倍的速度开始思考！
“继续跑！不要停！＂钟求打破静默原则，大吼一声，随即冲向路中间的怪物群：“无论如何都不要停！快跑！＂
怪物嚎叫着冲上来，迎着它们的是一个火球！
刚冲上马路的方阵楞了一下，听到钟求的喊声，王靖远大喝道：“不要停！继续向前！＂
大股怪物被近在眼前的钟求吸引，向他扑来，一小股怪物冲向方阵。钟求一边保持与怪物接战，一边向马路右边跑去。
方阵必须向左前方斜穿马路，才能到达路口，这等于迎着怪物冲过去。在此之前，路边种满小树，人可以穿过，但方阵却不能过，王靖远只得硬着头皮指挥方阵向前冲去。
怪物离路口五十多米，方阵也差不多有这么远。本来留田中学的人大多是三四级，跑起来比怪物还快，只是队伍中有尚未升级的人，并且要时时注意保持阵形，结果反而比怪物慢。眼看怪物就要先到路口，王靖远下令：“前阵全速跑！抢占路口！先别管后面！＂前面几排学生立即狂奔起来，堪堪和怪物同时到达，战斗立即爆发！
“做好防御！不要反击！不要反击！往山上跑！保持防御！＂王靖远用尽可能低但又能让众人听到的声音下令：“保持移动！前面放慢速度！后面跟不上了！＂方阵边冲带打，硬是挤开怪物进入路口，然后右侧承受攻击。
很快，后面的怪物也追了上来，开始攻击方阵后部。棍棒雨点般砸在桌阵上，后排学生举着桌板倒退着边走边扛。见方阵后排的师生倒着走，手忙脚乱中很容易摔倒，王靖远忙下令：“后面第二排同学，扶住拿桌板的同学，别让他们摔倒！前面再慢一点！＂这是方阵第一次在行进间战斗，大家都有些混乱。有的人手中钢筋外刺时被路边交通标志挡住，停顿一下，差点绊倒拿桌板的同学，令方阵产生缝隙；有人摔倒，有人互相撞在一起，有人被战友的棍子敲到头，有人忍不住大声喊杀，几个负责指挥的老师和同学都忙得一头汗！
在后排指挥的李鹿野下令：“第三排，用长螺纹钢筋把怪物顶远一点，不要攻击！哎！小心别摔倒！周围的同学扶一下！＂
怪物没有受到反击，便放肆地攻击方阵，令防御更艰难，行动更迟缓。但因为没受到伤害，怪物没有发出受伤和垂死的惨叫，只是偶尔吼几声，或许并不会招来其它怪物。王靖远心里如此想。
许多长长的钢筋从方阵缝隙内伸出，阻挠着怪物接近，减少拿桌板的同学的压力和恐惧，方阵缓慢但完整有序地拐进小路。
好不容易整支队伍都进入小路，前方路边有幢厂房，但万幸没有怪物出来。然而路右边山坡上都是密密的树林，方阵根本无法上去，只能沿路向前走。走不到百米，前面出现怪物，王靖远心一凉：糟糕！被包围了！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冲过去！推开它们！＂
这一批怪物不多，只有五只，方阵就把它们顶住，逼得节节后退。
“王老师，什么时候反击？我们完全可以杀光它们！＂邓飞老师问。
“离这里越远越好，就怕它们惨叫起来引来那边的怪物，我们要尽可能再走深一点。＂
听到老师们的谈话，学生们忽然觉得恐惧感没那么强了，有人小声道：“草！原来我们可以干掉它们的。＂“那是，我们可都是四级，这些怪物不过二级的样子。＂“靠，吓得我要死！这帮畜牲，等下就要它们好看！＂
消除恐惧后，众人的动作变得自然起来，脚步也不那么僵硬了，方阵更加严密，移动速度也快了些。
心生绝望的王靖远没想到邓飞几句话会起到这样的效果，心中稍定，又见前方并没有更多怪物出现，心想：这是山里面，看这条路这么窄，应该不会通向大型居民区，怪物不会多。
果然，又走了数十米后，见到一幢白色小屋，门口几个死人，怪物大概就是从这里听到声音赶来的。只是此时已深入小路两百米左右，山坡上仍是密密的树林，除非拆散方阵，否则还是无法上山。
见小路一直向山中延伸，王靖远很担心里面还有建筑物，同时又认为越向里走越不容易吸引周边的怪物，遂决定一直走下去，直到路的尽头，再看情况要不要杀死纠缠的怪物。
“李鹿野！后面有新的怪物追来吗？＂
“我看不清楚！＂
“大概有多少怪物在后面？＂
“大概三四十只！＂
王靖远心中又定了几分：看来并没有多少怪物被吸引过来。
钟求引着一大群怪物边打边退，在一片水田里兜圈，大片水稻被破坏。打了一分多钟后，估计大队已进入路口，见旁边建筑不断有新怪加入进来，他便腾空而起，从怪物头顶飞过，落在吊着那个幸存者的电杆上。怪物们追过来，开始爬竿。然而电线杆比高压电塔难爬多了，怪物手里还抓着棍子不放，所以爬得很慢。钟求长矛一捅，刚爬上两尺的怪物就滑下三尺，没几下就被捅死掉下去，然后下一个接着来。
正杀得起劲，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兄弟，救救我，快不行了。＂
钟求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便把长矛伸过去：“抓住，爬过来，快点。＂但那人一动不动。
“喂，你想死呀！再不抓住你就自己爬过来！＂
“我，我动不了了。＂那人无力地说，声音之低，要不是钟求耳力好，常人都不可能在怪物的吼叫声中听清他在说什么。
钟求不明他为什么动不了，但看他那样子应该不是装的，见电线足有姆指粗，便踩着线走过去拉他，那人却发出一声哀嚎！
“卧槽，你还不放手了？＂
那人挣扎道：“我的手动不了了。＂
钟求看看四周，抓住那人胳膊，抽出剑一挥，挑断了他双臂抱着的电线，那人啊了一声，电线从怀里抽去，整个人被提到空中，只听耳边风声呼呼，然后被扔到楼顶上。
见此人落在楼板上后，还是保持着手脚抱持的姿势，钟求才想通了：这人是抱着电线太久，手已经僵硬了，便道：“你歇会就好了。＂说着，走到屋檐处向下射怪物。射了几箭，回来帮那人搓手脚活血。
那人道：“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钟求，你呢？＂
“我叫郑晖。＂
“你是干嘛的？＂
“前庄潜水中心教练，你呢？＂
钟求想起之前路过那个潜水中心就是这个名字，便随口道：“我是学生，刚才路过你们的潜水中心，里面的人都死了。＂
“啊～～＂郑晖一声悲吟，浑身抖起来：“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的……＂
“有啊，好几个，都死了。＂钟求搓着他的手臂道。
“啊～～＂郑晖无力地悲叹：“这究意是什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钟求看时间差不多，就说：“你在这缓一会，能跑路了就叫我。＂说完腾空飞去，落在之前的电线杆上，下面的怪物又围了过去，开始爬竿、被杀、再爬、再杀的循环。只是越杀周围聚拢过来的怪物越多，开始只是围了四五圈，杀了几分钟后，电线杆下的怪物已经围了十几圈，远处还不断有怪物赶来。
见下面的尸体越堆越高，钟求感到不妙。他方才看到大队上山后，并没有太多怪物追上去，相信同学们能应付，才打算杀几个怪升个级什么的，现在似乎有点难缠。如果他现在飞过去归队，就不能带走郑晖，而且会引百来只怪物过去，似乎有点多。
想来想去，钟求决定飞回楼顶，偃旗息鼓等怪物散去。
只是等了好一阵也不见怪物离开，想来可能是周围并没有别的声音吸引它们，自己是唯一目标，所以才赖着不走。
等着等着又过去了十分钟，怪物还没走。钟求焦躁起来，在楼顶走来走去，思索脱身之计。这时，他见对面山顶上似乎有动静。凝神看过去，见一股青烟缭绕。过了一会，一只火球直冲上天。他心里一喜：同学们到山顶了！便也向天空射了一个火球。
又思考一阵，钟求对郑晖道：“嘿，哥们，我也算救了你一命，现在想请你帮个忙不过份吧？＂
郑晖对钟求能飞已经感到很梦幻，现在又见他能徒手射出火球，更是吃惊不小，还没回过味来，听钟求这么问，忙说：“当然！你说吧！＂
“你到那边去帮我引怪，就是想办法让它们盯着你不走，我从这边突围出去跟我的队伍汇合，然后再杀回来救你，怎样？＂
郑晖见此举没什么风险，便答应了。
钟求把手脚还在麻痹中的郑晖拖到向着田野那边的屋檐，自己回到公路那边，探身对下面的怪物叫嚣，边叫边慢慢往右走，然后再往右走，一直到郑晖身边。
“好了，这位大哥，麻烦你现在就对着它们大声叫，直到我跑掉。＂
郑晖闻言就对下面的怪物咆哮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吼了一阵回头看，钟求已无影无踪，屋顶只剩几片枯叶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