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阴山荒墟（上）

（一）

阴山说是山，它却不是山。

因为它不是实体的，是阴冷的大气浓稠而堆积如山！

阴山跟大地、天空，还有大气竟是一个颜色，都是灰蒙蒙的。

阴山山上，没有一块石头，没有一掊土，没有一颗树，没有一根草，没有一滴水，更不见一个活物！

只有一条盘山路，弯弯曲曲一路盘绕而上。

姬归一、阴山之眼和姬天狮三个不紧不慢地登上了阴山。

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快不了，灰蒙蒙的大气，像是水般纠缠住了每个人的身躯和脚步。

走在这盘山路上，除了意识和一些小神通之外，凡是大神通大修为都会被压制，特别是体能更是被压制的死死的，绝对无法腾空飞行、位移。

不知是那个谁说过的：“想知道山的高度，必须一步一步用脚去丈量。”

他们上山，需一步一步的拾级而上，无论步伐跨出多远，但总会被压制住，落地的那支脚只能落在下一个阶梯之上，无法跃阶而过。

盘山路的路面和台阶都是软绵绵的，脚掌走在上面像是踩着棉絮，使不出劲，也留不下脚印和凹陷。

阴山之眼没长出手脚来，又无法使用意念之力化形，也不能在半空漂浮、飞跃，它只能弹跳着一级一级地拾级而上，慢且不说，还没到半山腰，便累得不行。

它本想骑坐在姬天狮背上上山的，可姬天狮死活不答应。

姬天狮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天狮有天狮的骄傲，怎能被一只‘狗眼’骑坐。”

阴山之眼无法说服姬天狮，便可怜兮兮的缩小了身子，坐在姬归一的右肩上，搭上了姬归一的顺风车。

姬归一倒是毫不介意，微笑着允许了，惹得姬天狮一阵嫉妒和恨。

一路上，一人一兽一魂，除了他们三个，没见任何活物！

他们已行至半山腰偏上的位置，四周还是死般静寂，阴沉沉的。

连丝风的声音也听不着，空气似乎没有流动的欲望。

（二）

姬天狮走在最前方。

这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没再往前走。

而是返过身来，蹲坐在一个灰蒙蒙的台阶上，瞪着坐在姬归一左肩上的阴山之眼，问道：“狗眼，你守着山下的山门不下几千年了吧？”

“应该有三千年之久了。”阴山之眼眯眼回忆了会儿，再张开眼，顺溜着答道。

阴山之眼回答完，总感觉不对，回想姬天狮对自己的称呼是‘狗眼’。

怒气一下就冒了出来，想使用意念之力，教训和惩罚姬天狮。

可根本使不出来，在这山上，它那五级修为的意念法门和手段无用。

它只能阴恻恻瞪着姬天狮，并严肃地警告着姬天狮。

“天狗，你记住喏，我的名字是阴山之眼，你再叫我‘狗眼’或者什么‘恶神’，我便把你摔下山去。”

“嘿嘿------在山上使不出修为，你能摔我下山吗？我让你滚下山去倒是极有可能？”姬天狮讥笑几声，却也没再挑衅，“好吧，我不再叫你狗眼，但你也不得再称我‘天狗’，更不能歧视我们兽灵。”

姬天狮接着说道：“你吃着我们兽灵的灵魂，喝的也是我们兽灵的残魂，而你心里却歧视我们，你不觉得过份了吗？”

“------”

阴山之眼听着姬天狮的话语，顿时一愣，便没再接话。

姬归一见他俩吵着，既不相劝，也不呵斥，只是笑着、看着。

他心想：“有了两个伙伴，这一路才不会孤单。”

见他俩吵完了，才偏过头来，问道：“阴山之眼，你上过此山？”

阴山之眼答道：“每百年，我都会蹦跳着上来一次。”

“只是每次上来，这山上尽是灰蒙蒙的，既阴冷无趣，更找不到任何残魂可噬。”

“你为何将这山取名为阴山？”姬归一再问：“你知道此山是怎么回事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山叫什么名字，总感觉这山跟阴气有关，也跟阴界有关。所以，我就想到了‘阴山’这名，或许与我是阴气之变也有关。”

“你没上过山头？”姬归一问。

“因为修为被压制，我从来没能上过山头。”阴山之眼答道。

“山门牌匾上的'阴山——黑暗异域’，是你揣测着写的吧？”姬归一又问。

“是啊，我的目的是吸引那些孤魂野鬼！”阴山之眼答道，“怎么，这山有问题？”

姬归一没回答阴山之眼的问话，而是望着眼前阴沉沉灰蒙蒙的天、地、山和大气。

他脸上的神态却无端地凝重万分，向阴山之眼和姬天狮问道。

“阴山之眼、姬天狮，我们为什么要登山？”

这好像也是他在自问。

“咦，是啊，周边都是荒原旷野，随意可走，还不压制修为，可我们为什么要登------”

姬天狮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闭上了嘴。

它闭着嘴，使出了小神通‘千里传音’之法，隔空与姬归一耳语。

“归一大哥，你是不是也感觉不对啊？我怀疑这是阴山之眼的阴谋，把我俩引到山上，欲谋害我俩。”

姬归一听到了姬天狮的传音，可神情不变，蹙着眉，也没回答，只是紧盯着眼前灰蒙蒙的空中。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是半山腰上，除了灰蒙蒙的大气之外，就是阴沉沉的。

阴山之眼坐在姬归一肩头，眼皮耷拉着，也没说话。

灰蒙蒙之气，似乎紧紧地压在各自的心头之上。

许久，姬归一走上几步，越过蹲坐在台阶上的姬天狮。

伸出手掌，拍了拍姬天狮昂着的头，大声说道：“走吧，上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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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次，姬归一领头，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

姬天狮紧紧的跟在后面，神情紧张，紧密地注视和提防着坐在姬归一肩头的阴山之眼。

暗里对姬归一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寻思着：“归一大哥明明知道阴山之眼的阴谋了，还让它坐在自己的肩头，这叫艺高人胆大吧，真牛！”

但它还是提着暗劲，暗自戒备着。

如果一发现阴山之眼有谋害动作，它便可以瞬间做出应对之术。

一路无话。

他们一人一兽一魂，终于站在了山头。

虽是阴沉阴冷，可姬天狮还是有些气喘吁吁的，走和跑还真不是他的强项。

山头上一片平坦，是一处山顶广场。

广场上，灰蒙蒙中有一片废墟，没有风和空气的流动，只有浓郁而稠密的灰蒙蒙之死气。

这片废墟都是灰蒙蒙的大气所化，没有材质，更没有其它颜色。

但高大的残垣断壁，雄伟的碑林和上面扑朔迷离的阴刻纹理、浮雕图案、字迹都一目了然。

姬归一站在广场上，目力所及，环顾着这片古远的废墟。

古朴、荒芜之外，没有任何生机。

姬天狮，双眼圆睁，眼角竟莫名地湿润了起来。

它小心翼翼的靠近到姬归一身旁，偷眼望了望姬归一。

赫然发现姬归一眼角竟含着泪花，神情凄苦，似乎在努力的压制着心头的情绪。

“------”姬天狮愕然不已。

在这毫无生机的广场废墟前，不知为何，一股悲情和凄凉之感顿时就冒上了姬归一和姬天狮两人的心头。

心中那股苍茫失落之情，压抑使他们很想嚎啕大哭！

而阴山之眼似乎没有太多的情感变化，它从姬归一的肩头跳了下去。

因为修为被压制，又没能控制好自己跳落的身形。

跳落下来的它，像个圆球一样，重重的砸落在了广场的地面上。

弹了几弹，才在窘迫和尴尬中，止住了它滚动的身形。

但那弹跳的声响，虽是闷闷的，却也打破了广场上死般的寂静。

姬归一和姬天狮看着阴山之眼那‘神’般的操作，虽没有哈哈大笑的冲动，但压抑的心情似乎好转了几分。

（四）

广场中央，是个圆形的七级高台，并有台阶与地面相接。

高台中央，立有一高大而灰蒙蒙的三足两耳古鼎。

看到这三足两耳之鼎，姬归一、姬天狮，两者相视片刻，似是都听到了什么召唤。

他俩竟情不自禁地迈步往高台走了过去，并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登上了高台。

到了高台上，他俩又情不自禁的分成左右两路，分别站在了古鼎的南北两面。

他俩都睁大着双眼，心里有些澎湃。

但也没去深究，只是盯着面前高高昂立的圆形古鼎，细瞧了起来。

这三足两耳圆形古鼎，太过古老，已有些残破。

鼎口边沿还残留着流淌过的厚厚的污渍，像是沸水或者浓血从鼎口日积月累流淌而出的痕迹。

鼎肚的一圈，有苍莽的纹样和浮雕图像，清晰异常。

浮雕图像描述的是兽灵与人类的纠葛与纷争，从和谐共处到嬉戏追逐再到血腥杀戮------清清楚楚！

这俨然就是一部关于空灵域人间界与兽界之间关系演变的浮雕图像史诗。

浮雕图像的中间，有一兽面人身造型，凸出很高，下面刻着四个古字“阴山荒墟”。

“阴山荒墟？”姬归一禁不住喃喃低语。

姬归一伸出手去，竟莫名的有些颤抖。

他将手掌覆盖在那兽面人身造型上，轻轻地摩挲着。

手掌似乎被无形之力牵引着，触碰到了“阴山荒墟”那四个古字，手掌传来一股灼热，鲜血从手掌中流淌了下来。

他心头突地一颤，身躯竟禁不住地抖动了起来，那四个古字竟像婴儿叼住了奶嘴，在贪婪地吸着手掌中的血。

接着，古鼎巨震。

一团血红之光，突然从古鼎之内迸射而出。

血红之光，瞬间驱散了周边灰蒙蒙的死气，却增添了漫天的诡异和满天的血腥。

血光开始旋转，像龙卷风似的，越转越快------

从旋转的血光之中，不断地传来喧嚣而噪杂的嘶吼、女人和小孩的哭泣、恶毒的咒骂、痛苦的惨叫、虎啸狼嚎------

声音太过复杂，完全分辨不清是兽类的还是人类的。

噪杂声中，旋转的血光开始扩大、漫延开来，

不一会儿，便将姬归一、姬天狮、古鼎和高台全包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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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怒号，温度骤然而降，稠密的大气传来冰的寒烈和冷的刺骨。

阴山之眼本是在广场地面滚动着的，见此情景，便马上稳住了身形。

它大眼圆睁，见着姬归一和姬天狮被旋转着的血光包裹了进去，心头大急，急忙弹蹦着往高台冲去。

可身形还没靠近高台、古鼎，身形便被旋转的血光摔了出来。

被摔落在广场地面的阴山之眼，圆溜溜的身形弹跳着，滚了几滚，才努力停住。

它目瞪口呆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血光之中的一人一兽在不停地挣扎，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