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自己的叹息

鬼谷之道，弱势时往往兵行险着，于奇巧中博得胜机，而在胜势时又如雷霆万钧，大大方方地平推过去不给对手留任何希望。

杨度既然能够坦然站在赵高面前，这就意味着他有了绝对的胜算。

“他们收到的是绝杀令，这里面甚至包括你自己？”老八往窗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过来。出身军队的他一眼就看出外界的军队摆出来的是歼灭阵型，目的是包围圈中不留任何的活物。

在这个时刻挟持人质，根本不会有半分作用。

一支半现代化的军队无条件围歼区区几个人，这结果一开始就已经注定，难怪杨度从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摆出智珠在握的模样。

如果要突破，眼下在阵型还没有完全布实的时候也许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时间往后拖延，能够突围的可能性会越来越低，虽然本身其实已经接近于无。

这是科学的力量，也是符合这里规则发挥最好的力量。

“老八你先上，我们三人成一线，我负责突袭军官来制造一点混乱，高子自己想办法混进他们的阵型中然后伺机出逃。”麦玲珑眼中决然的光芒一闪而过，当机立断寻找到了一点微弱的生机。她的绝大多数技能因为得不到规则的支持无法生效，但是从霍去病那里得到的被动效果“桓”字还是让她本能地对于军阵的认识远超常人。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按照这个计划执行，老八和她就成为了一明一暗两道吸引敌阵注意力的核心点那是必死无疑，而以赵高的能力，就存在混乱中求生理论上的可能。

这也许不是最佳的应对方案，然而被鬼谷当世传人利用残余国运谋算之后，这是短时间内最可行的办法之一。

可惜赵高想都没想就在团队空间中否决了麦玲珑的提议，杨度既然都能够走到他们前面，就算有生机那也是将命交给上天后决定的结果，而赵高，根本就不愿意接受命运的抉择。

“虎公，其实你没有认输吧？”赵高根本不管外面的模范团，而是直视着杨度，目光中没有询问，但是却在等待着答案，“至少目前还没有。”

杨度以身入局，完全符合鬼谷弟子失败后的心态。然而赵高不同，他的规则驳乱不堪，甚至曾经用扭曲规则洗白过一次，虽说鬼谷弟子往往不拘一格，可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步，杨度再怎样也不会弄错自己最熟悉的那一部分。

赵高不是鬼谷传人，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对手！

“现在大局已定，帝制之消亡已成必然，即使你我都死了也不可能改变，所以是你赢了。”杨度摸着他的小胡子，虽然说着恭喜对方的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并不刻意去掩饰自己的表情。

这不是答案，但也算是回答了赵高的话。

“太快了！”赵高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个结果其实不难预料，但也确实出于意料。他的语气中没有不忿，只有一点难以释怀的惆怅，“你居然已经是他们的人了！”

毫无疑问，这个“他们”指的就是李岩和红娘子，从史料中来看杨度的组成规则里就有这一部分，也是当其余规则消亡后最后存在的那一部分。

他是组织的人，而且这么快就愿意为组织献出生命，借着原有的力量布置了一个精密的杀局——在组织中，他恐怕也是激进的那一派。

自从赵高胁迫了红娘子，他就成了组织的头号敌人，而他手中掌握的秘密甚至可以威胁到组织的生死存亡，那么为了安全，由组织中的重要人物亲自绸缪一击必杀，也是必然的选择。

更何况在激进派看来，南北和谈就是一场可耻的妥协，击杀赵高也许并不能阻止这场妥协，却可以有效的恐吓下一场可能会产生的让步。

革命需要牺牲，革命也需要流血。

至于被借走力量的袁克定，在这场谋划中不但成为了厕纸一样就用上这么一次的工具，甚至还要带上了破坏和谈的臭名，成为和谈利益既得者发泄的目标。

“其实不算快。总为浮云遮望眼，不觉转入此山来。”杨度颇为自得的吟诵了两句莫名其妙的古诗，然后看了看窗外越来越严整的军阵，笑道，“却不过是见到了另一番天地而已。”

这是思想上的觉悟，也可以看成底层规则更新之后的自然变化，在这个通往未来的方向上，新的底层规则终将完全取代旧的。

“将来会是个不同的世界，鬼谷既没有了存在的土壤，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所以不管你是不是鬼谷传人都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杨度徐徐展开手上的檀香骨扇，将自身的规则毫无顾忌的完全散开，形成了一个独有的领域效果，将整节车厢都包裹其中，坚定而决绝。

赵高的确赢了，赢得了过去，而他杨度也没有输，他走向了将来。

“这里居然可以展开领域？”赵高对于杨度纠缠过来的规则不屑一顾，他徐徐地将自身的规则探出，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身体的范围。

这倒不是他的规则不如杨度强大，而是得不到这里底层规则的支持——在这个已经存在物理原理底层规则的世界里，牛顿的棺材板压制住了他绝大部分探出去的感知。

老八和麦玲珑也一样。杨度的领域虽然无法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太多的限制，然而在这个领域中，特别是杨度自己抱定必死的信念之后，他们的行动也会受到环境的无限压制。

突围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现在无非是0%再乘以0%。

外界的模范团行动无比的迅速。他们的战斗节奏从一开始就被设定，至于车厢中发生的变化，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德意志传奇亲卫的引领下，无限接近历史史诗的模范团战斗意志无比坚决，战斗素养更是无可指摘。哪怕列车的周围还有着不少的无辜者，第一轮覆盖式的打击还是毫不犹豫地向着赵高三人倾泻了过去。

超过三十门的野炮，150毫米的榴弹炮和105毫米的加农炮足以对这不超过五十平米的区域洗上无数轮无差别的打击，而周围近千支的步枪机枪同时从无死角的圆圈周围向中心区域的车厢射击，确保无论是困守还是突围，都不会给老家伙三人留下半点的生机。

这是真正的死局，而且是已经触发的死局，前面交谈的风轻云淡不过就是个假象，杨度这种级别的存在全力出手，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的隐患。

真正留给赵高的，也就是从炮弹出膛到这车厢的不到一秒的时间。

可是赵高的笑容依然不变，甚至有一点凝固在脸上在感觉，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他非常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一声叹息：

“到了现在，难道你还不愿意把我放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