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儿童电话手表

星光酒吧的豪华办公室里。

苏武把房本推过去：“幸好还没来得及过户，所以没有那么多麻烦。”

薄宴正坐在椅子上，低头写着欠条。

他的字凌厉又坚硬。

写好后，他拿起来看了下，然后把欠条递过去：“五年之内，我连本带息还你。”

苏武叹了口气：“这都是小事，为了你安心，我收下就是了。”

“谢谢。”薄宴把房本揣口袋里，神色淡淡。

“还没回家呢吧？快回去带你妹妹收拾收拾。”苏武端起水杯喝了口。

室内开了暖气，桌上的水仙开得很好。

薄宴淡声说：“不了，我已经在桃源中学旁边租了房子。”

“你不回去住？”苏武有些惊讶。

薄宴站起来，望着窗外的积雪：“薄心田不适合再住在那里。”

苏武点点头：“那也好，都怪我非拉着你去晋城，否则也不会让你妹妹一个人在家里。”

“五爷，”薄宴打断他，“帮我找到薄海。”

“你放心，一直在找。”苏武点点头。

薄心田见到哥哥，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趴在薄宴怀里，啜泣出声。

花国栋看着心酸：“田田受了惊吓，薄宴好好陪陪。”

“谢谢花叔。”薄宴拍着妹妹的后背，点头道谢。

他揽着薄心田，提着行李，临出门前，薄唇抿了抿：“花叔，花月呢？”

花国栋有些无奈：“一大早就嚷着要去舅舅家，然后自己就跑去了。”

薄宴没再继续问什么，只是说：“花叔，我和薄心田住在桃源小区101室，您有事可以来那里找我。”

“哎哎，好。”花国栋不住地点头。

宋芊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时时能感受到腹中的胎动。

花月激动地趴在她的肚子上：“它踢我了舅妈。”

宋芊好笑地看着她：“月月也要当姐姐了，高兴吗？”

“高兴。”

李文水端着桔子走进来：“你这次考试成绩怎么回事？”

“不是还可以吗？”花月抬起头，撅了撅嘴。

“那叫还可以？”李文水睁大眼睛，忍不住提高声音，“数学又开始不及格。”

“舅妈。”花月趴在宋芊怀里蹭着，“我语文和英语都挺好的吧。”

宋芊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花月，以后想考什么高中？”

花月想起前世，她只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二中。”

她喃喃开口。

不只宋芊和李文水被吓到，花月自己也被吓到。

她刚才说的，是二中？

她为什么要说二中？

宋芊看了李文水一眼，柔声说：“那以现在的分数，还差许多哦。”

花月垂下眼睛，心头酸涩，她点点头：“我就是梦想一下，毕竟，二中是许多人不高可攀的梦嘛。”

“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李文水剥了个桔子递给宋芊，“对了，要不然，舅舅请薄宴帮你再补补？”

“不要。”花月连忙摇头，“舅舅，他家里出了事，很忙的，别找人家了。”

宋芊他们多少也听说了一点，叹了口气：“也是。”

她把桔子递给花月，柔着声音问：“月月，是不是昨天没睡好，眼睛都肿了。”

“怕舅舅骂我，老是做噩梦。”花月小声嘀咕。

李文水眉毛拧起来，想要骂人。

“行了行了，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宋芊嗔怪着说。

“你准备在舅舅这里待多久？”李文水坐在椅子上，看了眼花月拿过来的行李。

花月小心翼翼地觑着他，比了个手指：“过完年。”

“你要在舅舅这里过年？”李文水睨着她。

花月缩了一下：“舅妈，我想在这里过年。”

“好。”宋芊捏捏她的脸，“舅妈很欢迎你。”

临近过年的那一天，花国栋拎着许多东西过来。

“这些是给妈的，这是给弟妹的。”花国栋一一交待。

弄完这些东西，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花月：“你好长时间没回去，宋子路都找了你许多次了。”

“这是什么？”花月好奇地拿过来。

花国栋突然开始叹气，他坐在椅子上说：“儿童电话手表。”

“......”

李文水噗嗤笑出来：“你现在可不就是适合用儿童电话手表吗？”

他还特地咬重了“儿童”两个字。

“爸爸你干嘛浪费钱买这个？”花月打开看，是一只粉色的电话手表。

她拿出来扣在手腕上，试着戴了一下。

“是薄宴送过来的。”花国栋接着说完。

手表还没扣上，啪一下掉到桌子上。

“你别摔坏了。”花国栋说。

“爸爸，你干嘛要人家的东西？”花月看着桌上的手表，低声问。

“说是打工的地方办年会，抽到的。你一只，田田一只。”花国栋说，“爸爸要给他钱，他不要，说是要谢谢前段时间对田田的照顾。”

花月没说话。

“爸爸给你充好电了啊，记得谢谢人家。”

李文水和宋芊对薄宴兄妹的事情很关心，又问了许多问题。

三个人聊起来。

花月盯着那只粉色的手表，盒子上的品牌是她在电视上能经常看到的。

她打开看了下，里面只存了一个电话号码。

有无限心事涌上心头。

她把手表放回盒子里，然后压到卧室床上的枕下。

大年三十这天，天气终于放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团年饭。

花月收到了四份压岁钱。

“舅舅都羡慕你了，咱们月月也是个小富翁了。”李文水笑着说。

花月笑嘻嘻地说：“等妹妹出生，我给她包压岁钱。”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晚上一家子给李金兰拜过年之后，便都回了自己房间。

花月陪着李金兰看春晚，电视里小品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李金兰瞥了眼花月：“月月不开心啊？”

最近都很少见她笑。

连平时最爱看的小品，也从头板着脸。

花月摇摇头，把脑袋搭在李金兰肩上：“外婆，新年快乐。”

“月月才要新年快乐。”李金兰摸着她的脸，“人长大了，烦心事就多了。”

花国栋从卧室走出来：“月月，薄宴哥哥的电话。”

花月怔了一瞬。

她看见花国栋的手里拿着那只手表，有些茫然。

“响了许久了，爸爸就帮你拿出来接了。”花国栋说。

花月穿上鞋，把手表接过来，进了房间。

卧室里很安静，房门一关，连电视声音都听不见。

她看着手表上显示的正在通话中，抿了抿唇，轻声喊：“薄宴哥哥。”

“花月？”那头低低的嗓音顺着电流传过来。

“是我。”

“手表什么时候拿到的？”薄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似乎还在外面，有微弱的风声。

“昨天。”

那头停顿一会，然后问：“怎么不给哥哥打电话？”

花月眼圈瞬间变红，她咽下喉咙的干涩，挤出一丝笑意来：“昨天帮舅舅炸元宵来着，忘记了。”

那头沉默下去。

花月感觉有些尴尬，开口问：“薄宴哥哥，你不在家吗？”

“嗯。”薄宴淡声说，“在打工。”

“你不过年吗？”花月小声问。

薄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声问：“花月过年开心吗？”

“开心。”花月说，“收了好多压岁钱，舅舅都眼红死了。”

那头终于低声笑出来：“哥哥都忘记了，我们花月还是要收压岁钱的年纪。”

花月鼻子一酸。

薄宴他自己，不也是这个年纪吗？

“什么时候回来？”薄宴问。

“薄宴哥哥，我听爸爸说，你们搬走啦？”花月问道。

“嗯，桃源中学旁边。”薄宴淡声回，“花月要是有事情，可以给哥哥打电话。”

“好。”

两边都沉默下去。

半晌，薄宴轻声说：“花月，新年快乐。”

花月看了眼时钟，快新年了。

薄宴和薄心田的这段噩梦，已经过去一半时间了。

她说：“薄宴哥哥，新年快乐。”

桃源小区101室。

薄心田默默看着电视上的春晚，听到开门声，眼睛亮起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薄宴换了鞋，揉揉她的脑袋：“饭都吃了没？”

“吃过了。”薄心田笑着说，“哥，我可以自己做饭的，你不用每天把饭都给我做好。”

“我怕你把厨房烧了。”薄宴笑着说。

薄心田嘟了嘟嘴。

薄宴从口袋里掏出红包：“给，压岁钱。”

薄心田愣了一下：“怎么想起来给压岁钱了？”

“讨个吉利。”薄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电视上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欢天喜地的歌声。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明明暗暗的投到玻璃上。

薄宴瞥了一眼薄心田，坐在椅子上，淡声问：“之前在花叔家住的时候，是不是跟花月吵架了？”

薄心田僵了一下，想起她那天的话，还有花月的回答。

她摇着头：“没有啊，我住他们家，怎么敢跟她吵架？”

薄宴双眸漆黑，缓缓说：“薄心田，哥哥不是想要责怪你，哥哥是希望你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否则，伤害的是你自己。”

“我怎么走出来？”薄心田眼圈一红，“我每次看到花月，都在想，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她就可以这么幸福，凭什么我不能？”

“你是觉得——”薄宴看着她，“哥哥对你的关心，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