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篇：皎皎云间月（四十）

（四十）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梁丘月从未像今夜这样如此靠近过一个男子。

她逼问他，有些欲擒故纵的意味在里头。

玄服少年直视她的眼，沉默片刻，退后同她拉开距离。月色下，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阿月。”少年唤着自己的名字，嘴角扯出笑，“你别这样逗我。”

“抱歉。”他低下眉眼，说，“如果重来一次，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当年你在二十四桥没有遇见我。”

梁丘月看着少年的眼睛，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可惜没有如果了，不是么？”走近两步，“小叶，你今晚上很奇怪。”

“是么？”少年有些自我怀疑，却没有再倒退。

她大着胆子靠得再近一些，“你不开心？小叶。为什么？因为我同涂山在一处么？”

少年瞳孔有片刻明亮变化，似是被她窥破了心事。

“在房顶上半个月都待了，怎么就不多待一刻呢？要是多待一刻，你就该知道，我和涂山最后并没有在一处。”

少年突然抬眼，这个动作表示，他很吃惊。

“为什么呢！你明明就那么喜欢……”有半截话咽在少年喉中。

语气神色又着急又有些生气，看在梁丘月眼里却十分的孩子气。

她转过身走到水泊边去，“我过去是喜欢过涂山的，但也没到你口中‘那么’的程度。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是个需要很多很多爱才知道那是爱的人。但其实，只要有人给我一点点的爱，我就觉得满足了。”

“我会喜欢涂山，就是因为这样。他待我很好，至少在那个家里是。但后来我渐渐发现，他其实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也会对别人说。他或许曾经也心动过罢，但他从来没有坚定的选择过我。”

“这样的喜欢，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想重新开始，所以那个时候去找你提了那样莫名的要求……”她叹了口气，“原是我做得不好，不该让你……”

她话未了，身后的少年却突然出声，“原来那时候你竟不是因为同涂家哥哥赌气么？”声色里带着雀跃。

梁丘月转身看向少年，眉头微蹙，“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小叶。”

少年走上前来，步伐轻快。靠近了，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不自在。

“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是我？那个时候，在你想重新开始的时候，为什么选中我？”

梁丘月抬眼凝望他，没有想到他的问题是这个。

“因为你饭做得好吃啊，人又生得漂亮，很配我。”

她说完，看到少年的脸颊红了。她恍然意识到，她方才信口说的一句话，却撩拨了眼前少年的心弦。

看到含羞的少年郎，原本藏在骨子里的大胆被激发。她走过去，捧起少年的脸颊，嘴角扬起微笑，“所以那个时候，你写那封信，是以为我一时赌气将你当作涂山的替身？你喜欢我，喜欢到自己默默退出将我推向你以为的我喜欢的那个人的怀中的程度？”她轻笑出声，“小叶，你大度过头了。”凑上去在少年唇角印了印。

叶灼躺在床上醉了一晚上，他明明一口都没喝那坛梨花妆。

这一天，叶灼是在无限甜蜜中醒来的。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光透过纸窗洒满整个宫室。叶灼双手作枕仰面躺在床上，回想昨夜梁丘月温柔的吻和话。

她说：“小叶，我这样多年因为想不通许多事，所以过得都不快乐。半月前我遇到一个人，他告诉我这世上本就有很有事是想不通的，要做的是抓住眼前的幸福。我幼时最引以为傲的品格是大胆，这些年却逐渐变得怯懦了。

但如今，我却很想勇敢一次，你要好好爱我。”

叶灼轻抿着唇，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甜甜的，又麻酥酥。

宫人行至门外来报，“小将军，王后说今日是梁丘大小姐出宫的日子，请小将军早早起来备一桌宴席。”

阿月今日要出宫！险些误了！叶灼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漱穿戴好便直奔了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