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惘然劫【2】

‘我不无辜，可我也没有罪。我只不过是喜欢着一个人。’

————南康白起

为他披荆斩棘，为他嘘寒问暖，为他背水一战，为他铺陈一切，为他背负所有。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为他功成名就。知他所知，想他所想。大概这个人已经把另一个人活成了自己的全部了吧。南乔木想着。

高悬于上的月亮始终不改它的澄明，万物众生仰面便可感受到那带着凉意的清辉。那是大自然的恩赐。只有明月清辉的时刻人与大地的距离才近了许多，清风好像只是为了拨开重重云雾，跋涉漫长的路途似的。

“之后他就率一营人，孤军直入大夏都城邯郸，救走了姜城？”南乔木问道。

“是的，进去的一营人出来的只有韩子高一个，出来时也是身负重伤。韩子高左颈受伤，头上的发髻也被削掉了一半。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姜城也被平安的救了出来。”无尘将杯中的酒饮尽，感叹道：“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心急，他在领兵去西夏的路上已经派使者给书院传信，请兵支援。大秦也答应派兵相助。可他还是放心不下，冒死前行。不过援军也算来得及时，他们刚刚出城正巧和大秦援军遇上。”

南乔木给无尘倒满酒，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感叹道：“心甘情愿的做着配角，瞒着所有人去爱一个人。如此深情，不知到了庸人眼中又将如何！世人啊，大多口腹蜜剑。”

无尘望着酒中明月的倒影说道：“姜城平安回国的路上对韩子高说‘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可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了。’韩子高只是回应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当初既然选择跟你走，此生定生死相随。”

南乔木抬头看着月亮，想着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抬头看它，什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什么‘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都是些无病呻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从未嘲笑过世人愚昧无知。世界那么大总该有个地方能容得下两个平凡的男人。可他最想去的应该还是那个人的眼里，心里，骨子里吧！

“那姜城怎么回应？”南乔木问道。

“他说，此后我的人生有你一半。”

南乔木抿一口酒轻笑道：“我初来乍到时侯还不能理解，只觉得一切都变得荒唐了起来，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想来我也是那个万众之中庸俗至极的人。真情，真景，真爱，在一切的真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假了。”

无尘大笑道：“你倒是能理解真情，真景。可有人不理解，比如说：姜城的原配妻子，西夏皇后苏沐。苏皇后自觉受到奇耻大辱，在宫中吵闹多日，苏家人因当时没有出兵救急自觉有愧，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胡闹。最后还是韩子高去找苏皇后此事才得以平息。我想必定是妥协了什么，所以才有了这次西夏皇后下令韩子高务必将灵狐带回。”

南乔木猛然惊醒道：“原是这么回事，难怪......那苏沐一定是觉得争过了西夏所有女人，万万没想到会败在一个男人的手上。自己拼实力挣来的男人居然要和另一个男人分享。”

南乔木眨眨眼睛，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道：“真想看看连男人都心动的韩子高长什么样。”

无尘看着她冷笑一声道：“庸俗！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站在你身边你都没多看几眼，想来你的审美眼光也是很一般。”

南乔木听到这话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没呛死自己。大声道：“啊呸！见过自恋的没见过像你这么自恋的。”

无尘站起来胞胸道：“那你倒是说一个，你要是能说出来一个我就服。”

南乔木踮脚掐腰道：“那可多了去了，我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怎么，要不以后再让人排个美男榜看看有没有人来争你？”

无尘冷哼一声道：“好男不跟女斗。我不同你争辩这些。”

南乔木略微沉思轻哼一声，转开话题道：“你说请姜城去大夏的姜皇后，是姜城的姐姐。她还是南一与南笙的生身母亲，你说那个嗜血生灵阵会不会是南笙放的。”

无尘略微沉吟道：“我最近正让人跟着她，若真是她的话我定不会放过她。只是近日她哥哥南一也来了，所以她不在山上住，不好抓她的把柄。”

南乔木笑道：“你只需要让你的人确定是不是她，剩下的就交给我。反正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无尘一脸宠溺的看着南乔木满意的说道：“南一的师傅可是忍冬，天下高手中排名第八。”

南乔木有些鄙视，有些戏虐的反问道：“怎么？你怕了？”

无尘仰天大笑道：“我还真没怕过谁，你尽管去做，要是吃亏了随时来找师兄给你镇场子。在这儿你就是捅破了天我也给你兜着。”

南乔木心里暗暗鄙视道：得了吧你！我要是真在这儿杀了南笙到时候你肯定窜的比猴子都快。不过嘛还是要去找师兄的。

......

......

将圆未圆的月，渐渐地升至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遮住了淡淡的月光。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春夜。人常说‘春风细无声’，‘春雨贵如油’。春风带着春雨拍打在新芽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悄然消失在宁静的夜晚中。一切的美好就这样悄然而至。

南乔木躺在石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想着的却是古往今来无数人都在思考的事情：问世间，情为何物？

‘长相思兮长相依，短相思兮无穷极。’太矫情，不过是文人雅士卖弄情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太含蓄，是小女子的满腹心事无处诉说；‘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太假，不懂得人心变换不过是瞬息之事；‘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太理想，只是心中最美好的祈愿而已。‘直教生死相许’的情，太决绝！对自己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