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顾西洲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猜不准他的意图，便直接问道：“前辈为何如此说？”

男人倚着门框，有些费力地长呼了一口气道：“我看你这小子，鬼机灵的。心思颇深，也不像是好说话的人，却能事事都包容她，也是难得。”

顾西洲在心底暗自思量了一番。男人今天肯出来跟他说话，绝不可能单纯是因为今天是个适合聊天的黄道吉日。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林吹棠和他吵了两句嘴？加上他一开口就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林吹棠，以及他沉浸在回忆中的落寞神情，顾西洲觉得自己多少猜到了缘由。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反驳。虽然顺着男人的话说下去，可能会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是他又担心林吹棠回来之后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她可能会更加生气，到时候要是当面拆穿了自己的话，男人说不定会当场翻脸。

于是他便开口解释道：“她是我的师姐。我和师姐从小一起长大，我又受了师父许多照顾，自然要多看顾师姐几分。”

男人点了点头，又道：“我看你和她，一动一静，一直率一沉稳，性子倒也还算般配。”

顾西洲哭笑不得，他没想到男人会突然给他做起媒来，也不知道这位前辈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见他倚着门咳嗽了两声，身体明显虚弱非常，便把自己装着水的药瓶和篝火边上的烤鱼递给男人，道：“前辈不如吃点东西吧，虽然这里食材有限，不过味道还算不错。”

男人摇了摇头，眼神眷恋地向屋子里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对顾西洲语重心长地道：“像我这样的人，心都离开了，身体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你师姐既然对你来说十分重要，你也不妨顺着她些。不要为了无谓的小事与她争吵，否则她真的伤心了，你自己会追悔莫及的。”

顾西洲听了他的话心思一转，故意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与她争吵的，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找路……可是她说的也对，我们早晚是要从这里出去的。”

男人闻言摇了摇头道：“我确实是没有骗你们。在这谷底……”他说着，又一次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顾西洲见他面色十分难看，便走过去想扶着他坐下。

男人也似乎是转了性子，不像之前那样抗拒顾西洲的靠近，由着他把他扶到屋子里，在木塌上坐下，才继续道：“除非你的轻功极好，内功极高，可以从这悬崖攀岩而上，否则……我之前用的那个吊篮，也被你们砸坏了……或许可以修一修，不过这谷底也没有材料。”

顾西洲道：“不知道前辈可否能够带我们上去，晚辈等定然感激不尽。”

男人摇了摇头道：“我答应了我的妻子，此生再也不从这里离开，恐怕是帮不到你们了。”

顾西洲对于他这样的回答也并不意外。自从那天晚上和男人简单聊过之后，他便没有再把离开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了。因此闻言也不失望，只是道：“前辈好好休息，那晚辈先告辞了。”

没想到男人却把他喊住了：“你等一下。”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你……你叫什么？”

“晚辈顾西洲。”

“你和唐门……是什么关系？”男人问道。

唐门？顾西洲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略微愣了一下。但他仔细一想，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两天无意间使用过唐门的功夫，被男人察觉了所以才有此一问的。

顾西洲见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但是脸上却并没有嫌恶的神色，于是便说道：“晚辈并不是唐门中人，不过是在唐门中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偶尔跟他学了一招半式……”

“是谁？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是唐舒风？还是唐啸风？”男人打断他的话问道。

“这……”顾西洲摇了摇头问道，“敢问前辈和唐门之间，是否有什么恩怨吗？”

男人听他这么问，脸上落寞的神色更甚，沉默了一会儿道：“恩怨吗？你可从你那朋友那里，听过秋来这个名字？”

顾西洲摇了摇头。

男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换话题道：“我可以教给你一个离开这里的方法，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如果离开了这里，首先要去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顾西洲问道。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嘲道：“你先说，你答不答应就是。不过是送几件东西，不会让你去杀什么人放什么火的。”

顾西洲苦笑一声，道：“既如此，晚辈自然无敢不从。”

“那你先发个誓，保证我今日要你去做的事，除了要把东西交给他的人，其他人，你谁都不会跟他们说。”男人道。

于是顾西洲便道：“我顾西洲在此发誓，离开此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前辈的嘱托，并且会对这件事保密，绝不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分毫。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如果传出去，你的师姐不得好死。你的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男人冷冷地看着他道。

“前辈，这不妥。”顾西洲立刻反驳道，“这是我答应前辈的，为何要拿师父师姐发誓呢？”

男人则道：“如果你答应我的事不会违反，这也不过是一句空话，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与她无关，哼，你是说你离开这里之时，不会带着你的师姐一起走？”

“可是……”

“你若不肯答应倒也罢了。你出去吧。”男人闭上眼睛，摆明了不想再与他交谈。他一个将死之人，拜托顾西洲这件事是为了结一桩心愿，而非多生事端。而且他很清楚，顾西洲是不会放弃这个能够离开这里的机会的。

果不其然，顾西洲似乎是十分为难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晚辈答应前辈的要求就是了。”

于是在他重新发了一遍誓后，坐在塌上的男人这才缓缓地开口道：“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也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咳咳，你……你先去看看，那左边架子上的书。”

这屋子并不大，顾西洲刚进入这个屋子的时候，就已经将屋内的布置格局尽收眼底。

一进门，右手边便是休息用的木塌，左手边则是摆放着一个沁着寒意的五尺大小的箱子。而这里最令人诧异的点就在于，这不大的屋子里竟然摆了一整墙的书。就连用竹枝制成的简易书案上，以及角落里，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手稿。挤得这不大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竟然什么也放不下。

顾西洲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这些装订成册的，竟然都是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甚至许多门派顾西洲连名字都没有听过。他随手抽出了两本一看，其中有一个帮派的名字令他觉得颇为熟悉。读了两遍，才想起来这就是之前他帮沈湘月一起找过的那块江湖会的牌子上面写着的长乐帮。

而那些散落的草稿，则是男人这么多年苦心钻研这些书所写下的心得感悟。堆在最下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干裂，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了。而最上面的，笔迹尚新，时间最长的距离现在也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些是？”顾西洲惊讶道。

“这些书，你可以随便看，随便学。只要你能领悟其中五层，便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悬崖攀援而上。但是你要记得，这些书并不是给你的。等你从这里离开，就去找唐门的人来，让他们拿着这些书，交给他们的掌门，唐文乐。”

“唐门？”顾西洲道，“没想到前辈与唐掌门竟然是故交？”

男人惨然一笑，道：“是故交还是故仇，谁又能说的清呢？只怕他心里已经恨死我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他要是听了我的名字，不肯见你的话，你就告诉他，唐文语已经死了，秋来为了赎罪，也跟着去了。临死之前能够遇到你，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也是或许是上天愿意给我这个将死之人一个机会，来偿还我之前所犯下的罪孽。”

顾西洲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陷入了回忆的男人，等待着他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

秋来道：“你没听说我的名字，也是应当。我还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想来你还在襁褓之中。不过我师父的名讳，你或许听过——他就是玄机大侠君珏。”

顾西洲道：“您是君大侠的弟子？那现在武林盟的卲坚前辈……”

秋来微微点了点头道：“那是我的师兄。我师父一共收了三个徒弟，我排行第二，虽然天赋不及小师弟，刻苦不及大师兄，但是也在师父的细心教导下，在江湖中略微闯出了些名堂。唐文乐，便是我在江湖游历时所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有一天，他邀请我去蜀中唐门作客。就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妻子，唐文乐的亲妹妹，唐文语。”

“她是那么的漂亮，笑起来也那么温柔。在她的身上，不仅有蜀中女孩儿的伶俐飒爽，也有江南女孩儿身上才会有的那种婉约柔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姑娘。我一定要娶到她，让她做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