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拿着这满是灰烬的盆去找小二换个新的是不可能的，顾西洲只好等着侍剑吃了饭回来之后，悄悄地从客栈溜了出去，拎着盆大半夜的在河边偷偷摸摸地把它刷干净。

他刚刚把铜盆放在河里先用水冲了一遍，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渐渐向他靠近。顾西洲回过头，就着昏暗的月光和身后客栈纸窗隐约透出的烛光看着邵玉的身影道：“这么晚了，还没去休息？”

邵玉咬着嘴唇，迟疑地点了点头，道：“顾师兄，我想和你聊一聊。”

“有什么事吗？”顾西洲低下头去继续洗着他的铜盆，避开了邵玉的目光道。

“顾师兄，你和那位等小姐……”邵玉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几次话到了嘴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最后只能选了一个相对婉转的说辞道，“关系很好吗？”

“嗯。”

“之前在武当山脚下的时候，我发现阿青不过带来了等小姐的几句话，就能让你一展愁眉时，就忍不住想，她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邵玉勉强带着笑缓声道，泪珠却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而这次，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她。你和她相处时态度，说话的语气都那么的熟稔、自在。我从没见过顾师兄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情景。所以，顾师兄，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顾西洲摇了摇头道：“她是我的朋友。”

“那唐公子，简师兄不也是你的朋友，为何你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呢？那我呢？我又算不算你的朋友？”

顾西洲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来邵玉是喜欢他的。而卲坚也正好向他提出了婚约，如果他决定答应下来，那这一切也是水到渠成。可他如果不打算答应下来的话……

“或许这话有些伤人。但你如果要问的话，我也不想骗你。相知岂在多，但问同不同。就算都是朋友，也有亲疏之分。”

“所以她只是你最好的朋友，是吗？”邵玉低着头，紧张地摆弄着裙子上系着的玉佩，等待着他的答案。

“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顾师兄，之前在苗疆的时候，那句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现在我想告诉你。”邵玉道，“父亲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有礼有节，要温和大方，我也不是个爱耍小性子的姑娘。其实，师兄和等小姐是什么关系，是你们的私事，我不应该多管闲事来问这些的，我也知道。可之所以这件事，我一定想要一个答案，就是因为……”

“因为顾师兄，我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会这样紧张地问你和等小姐的关系，才会希望你并没有喜欢的人。因为这样我就变得没有机会了。我也知道这样的我样子很难看，嫉妒别人的内心也很丑陋，可我真的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顾西洲，我真的很喜欢你。”

“邵玉，你来。”顾西洲拍拍身边空着的台阶，示意她坐下，然后道，“或许我们是该好好聊聊了。我没有想到会因为我，而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困扰。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你是卲盟主的独女，又在江湖上颇具名气，见过的青年才俊不胜枚举，我有何德何能，让你记挂至此？”

邵玉坐在他的身边，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道是因为潺潺流动的河水，还是顾西洲回答他和等星沉只是朋友的话，让邵玉那颗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道：“我七岁那年，在武当山脚下见到你的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顾西洲失笑道：“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也会以貌取人吗？”

“大家抬爱，给的名号。”邵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别笑我。”

“我不是笑你，我只是好奇。”顾西洲道。

邵玉想了想，道：“我现在都还很清楚地记得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一大早，我就跟着父亲去了擂台，本以为又是同前两日一样，平平无奇的一天。但是当我和林师姐一起下了山，遇到了你……你身上有一种和他们都不一样的气质。有点像……”

“像什么？”

“像江湖。”

“江湖？”

“忽近忽远，难以捉摸。”

顾西洲勾了勾嘴角道：“这可不像是用来夸人的词。”

邵玉道：“我也说不太明白这种感受。但是我很庆幸那天林师姐能够来找我帮忙，也因此我才能认识你。那几天，我一直拜托林师姐帮我给你送药，送点心，就是希望你能够记得我，能够愿意和我说说话。可是直到我离开为止，你也没有给我送来只言片语。父亲管得严，不让我随意在江湖上走动，偶尔的几次出门，也没有再见到你。原以为，这不过就是年幼时的一场绮梦，可谁能想到，就那样的凑巧，在杨河村的村口，我原以为会命丧于此，却没想到绝处逢生得你相救。后来我也在想，这或许就是上天愿意再给我的一次机会吧。”

顾西洲道：“人与人相处，合不合得来要看性格和际遇，也未必关天意的事。”

邵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在此时，一缕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她一边分神用手去捋被风吹乱的鬓发，一边问道；“那顾师兄这样说，是觉得……”话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连邵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问的到底是什么。是两个人之间性格合不来？还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上天注定的缘分？

顾西洲道：“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并没有注定一说，有始无终也是常态。”

他的话说得太模糊，邵玉并不能十分听得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微微地侧过头去瞄他的表情，见他神色淡然，并没有什么或喜悦或纠结的复杂的情绪，便心下一凉，多少也明白了他的想法。可邵玉既希望他能够直接的拒绝她，好让她清清楚楚地认清现实，又有些庆幸他没有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也好让两个人都不那么尴尬，而且只要他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那她……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呢？

“顾师兄，我觉得你说的对，人与人之间合不合得来，确实要看际遇。所以或许今天你还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如果你还没有喜欢的人，那就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继续相处看一看，可以吗？”

顾西洲把铜盆浸在水里，认真地刷了一遍，然后道：“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但我只是怕，就算等得再久，也没办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邵玉道：“如果被别人喜欢，就要给予回报的话，那就算我□□成十几个人，都不能抵得过旁人对我付出。原本我也会感到愧疚与不安，甚至因此而避他们如蛇蝎。但是自从我也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做的这些事，都是心甘情愿，不图回报的。喜不喜欢这种事，不是想靠天道酬勤得到，而是紧紧付出便甘之如饴。”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夜风微微吹起了她的裙摆，带来了一阵清雅的百合花香气。邵玉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她惯常是不会做这样的不合礼仪的动作的，然后笑着道：“那我就权当顾师兄答应我了。今天的话，有些说得太仓促了，还请顾师兄忘了吧。从明天起，还请多多指教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顾西洲道。

“师兄也是。”邵玉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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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西洲这个刷盆之夜却注定了不会太安稳。

他刚刚送走了邵玉，把铜盆上的水甩干净之后，另一个不速之客又出了客栈，向着他走了过来。

顾西洲没有回头，只是道：“这么晚了，酒楼主有什么事吗？”

“我家小姐问她的脸盆怎么还没有好，让我来看看。”小酒笑着道，“脏了让小二换一个就是了，你怎么还自己跑下来洗它。”

“咳。我看楼下小二们也挺忙，不好麻烦他们，反正举手之劳。不过麻烦酒楼主还下楼来跑着一趟。”

“无妨。”小酒道，“如果不是我家等小姐让我下楼来看一眼，我也见不到这出好戏，不是吗？”

“邵小姐不过是少女心思，酒楼主偷听在先，议论在后，未免有些轻浮吧？”

“若说轻浮，我怎么比得上你。”小酒道，“你先是和等星沉交往甚密，又是惦记着风景又是记挂着饮食的，现在又和邵玉暧昧不清。我倒要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顾西洲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把盆递给他，道：“洗干净了。麻烦酒楼主给等小姐带回去吧。”

“心虚了？顾左右而言他？”

“你们生意人，不是最讲和气生财的吗？没想到酒楼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说话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我和这两位关系如何，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顾西洲略感好笑地看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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