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聂惟真篇（十四）

《阶上霜》这部戏还有最多一个月便要杀青，在酷暑时节拍古装剧，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辛苦。烧烤吃了几轮，导演组和制片人，也就是傅梓栩一起过来招呼大家喝酒，跟大家道一声辛苦。

喝到周明柔这一组时，导演发现空了个位置，便问道，“咦？还有个人呢？”

周明柔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聂惟真不见了。

“真真呢？”周明柔吃烧烤吃得昏天黑地，压根不知道聂惟真出去了，还以为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呢。

“聂小姐吗？她说里面太闷了，她出去透透气，”被聂惟真分过牛油烤串的女孩回道，“聂小姐出去之前跟周姐你提过一声。”

周明柔一点都没听见，着急地问，“她出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女孩被周明柔紧张的神色感染，“只是透透气而已，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明柔顿时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找她，四面都是黑漆漆的山，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导演也面露凝重，现在是影视城剧组扎堆，难保不会鱼龙混杂，人虽然是周明柔带来的，但这是剧组聚餐，万一真出了事，剧组必定要承担责任。

导演跟傅梓栩对视一眼，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小周你别着急，这样吧，我们现在商量一下，大家分组出去找人，”导演放下酒杯，开始布置线路，“山庄……”

“你们在说什么？找人？需要我帮忙吗？”聂惟真一进大堂，就感觉到了屋内沉重的气氛，全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周明柔那一桌，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顺着墙根挤到周明柔身边，听见导演在说什么找人，彼时她一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聂大小姐，你去哪儿了？”周明柔拉着聂惟真左看右看，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我们还以为你丢了，刚想出去找你。”

“不好意思，”聂惟真没想到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让大家担心了，”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同时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她担心傅梓栩会猜到什么，更担心他会产生怀疑，怀疑之下万一去调监控……

是她莽撞了，不该不经过深思熟虑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跟踪傅梓栩的，要是刚刚走过的那条路上真的有监控……

“没事就好，聂小姐第一次来这里，不熟悉路很正常，”傅梓栩的目光在聂惟真脸上只停留了一瞬，是再普通不过的对待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反应，“既然没事，大家继续玩吧，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薄酒一杯，敬各位。”

傅梓栩爽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是导演、副导演等人，也说了几句客套话，这群人走后，大堂里又恢复了轻松的气氛。

聂惟真望着傅梓栩离开的背影，回想他看向自己的神色，一丝破绽都没有，是没有产生怀疑，还是演技太好？

无论哪种，接下来她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贸然行动。

包厢内。

导演手中拿着一根烤苕皮，并不往嘴里送，他感叹道，“还好是虚惊一场，之前听小周说那个女孩子是在国外长大的，用的两个国家的国籍。”

副导演开玩笑说，“如果真在我们这里出了事，会不会闹上国际法庭？”

傅梓栩看着酒杯不语，导演笑骂着推了副导演一把，“没有如果，那姑娘是小周带来的，周家是干什么的？上了法庭我们还能有胜算？！”

“那个聂小姐，”傅梓栩缓缓开口，“只要在组里一天，都让人注意着点。”

“说得对，最近影视城人多，”导演将手中的一串苕皮要下嚼了嚼，他以为傅梓栩对今晚的意外心有余悸，附和道，“马上就要杀青了，决不能出事。”

傅梓栩目光沉沉，并未反驳。

团建到十点多才结束，剧组的人大部分都住在一个酒店，早就安排好了大巴过来接。喝了酒的被没喝酒的搀扶着上了车，大巴一辆接一辆开走。

导演他们有专车，剧组的人走得差不多以后，导演想起周明柔住在另一个酒店，生怕这俩小姑娘路上出事，于是坚持送她们回去。

周明柔推辞几句，拗不过导演，只好带着聂惟真上了车。

车内只有司机、导演和副导演。

导演坐在副驾驶，副导演坐在后排。车内酒气大，除了司机那边的车窗关着，其它几扇都被开到了最大。

副导演喝的有点多，看了聂惟真几眼，嘟嘟囔囔称赞道，“聂小姐形象不错，想不想进圈发展一下？”

“冯叔，”周明柔加重了语气，“真真家在新西兰，她就是来玩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

言下之意，您别想了。

此时的副导演是个醉汉，听不出周明柔的言外之意，导演一上车就睡着了，也没人提醒，于是他执着道，“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聂小姐想，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周明柔无奈地跟聂惟真对视一眼，决定闭嘴，不跟喝醉的人争执。

副导演不依不饶，“聂小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这张脸不进圈真的很暴殄天物，娱乐圈像你这种明艳又大气的长相真的不多……”

副导演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听得周明柔想捂耳朵，聂惟真坐在最外侧，一点表情都没有。

“聂小姐先不用拒绝我的建议，不如明天先去现场观摩一下他们演戏，其实这个演戏啊，也没有那么难……”副导演坚持不懈，聂惟真觉得她再不开口，等他们到了酒店，副导演八成会跟着下车拉着他们在酒店门口胡侃。

“好的，既然您盛情难却，那么我明天跟着明柔去片场看一看，您不觉得妨碍拍摄就好。”聂惟真附在周明柔耳边，拍拍她的手小声安慰她，“只是看一下，无妨的。”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副导演深感自己挖掘出一颗沧海遗珠，乐呵呵笑个不停，副驾驶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导演翻了个身，他还不知道副导演干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

周明柔用她嘶哑的声音再次询问聂惟真，“真真，你真的要进娱乐圈？”

聂惟真给周明柔兑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你昨晚到底吃了多少烧烤？怎么嗓子肿成这样？”

“咕咚咕咚”忍着疼，周明柔将柠檬水一饮而尽，“好久不吃了嘛，我哪里知道会上火把嗓子烧肿了，你别转移话题，你真的要进娱乐圈？”

“周大小姐，请你放心，我没有想走到台前！”聂惟真不厌其烦地解释，“只是去现场看别人演戏而已，你不用紧张。”

“我紧张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周明柔“苦口婆心”地劝，“你一定要不忘初心啊，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以我混圈多年的经验，我告诉你，当演员真的没那么容易，能混出头的少之又少，你看你，就傅影帝那个条件，也混了十年才出头啊！里面的水深得很。”

“嗯，我知道。”聂惟真会答应副导演前往片场，就是希望离傅梓栩更近一步以便调查，而且这是副导演主动开口的，而不是她主动要求的，万一在过程中惹了傅梓栩的怀疑，她也有借口。

大明宫勤政殿。

今天第一场戏需要拍摄的是傅梓栩所饰演的摄政王梁愈同女扮男装的女主郁骁第一次见面的情节。

梁愈看到郁骁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但却不点破，而是选择私下调查郁骁。傅梓栩需要演出梁愈对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老谋深算。

聂惟真到达片场时，演员正在化妆。

傅梓栩这位制片人兼特邀出演，以及男女主都有自己的化妆室，那一片地方聂惟真去不了，只能暂且跟着周明柔行动。

副导演看到聂惟真遵守承诺，真的来现场观摩，乐得喜笑颜开，“我还以为聂小姐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是真来了。”

聂惟真微微颔首，“打扰您了。”

“摄影师在调整镜头，你可以先去那里看看，”副导演指了一个地方给聂惟真，聂惟真这才发现这场戏的几个镜头设置在暗处，和布景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办法，”副导演解释道，“等太阳越来越高之后，这几个机位会在地面留下影子，我们之前试过，影子会入镜，只能添加布景做遮挡，现在观众眼神好着呢，稍微有一点穿帮的镜头他们都能揪出来在网上一遍遍地鞭尸。”

“嗯，那我先过去了。”

“好，等演员化完妆会先走一遍戏，我还有事要交代小周，聂小姐自己先看看。”副导演挥挥手，丝毫不担心聂惟真会趁机乱走。

最先化完妆的是男主，聂惟真久不回国，对国内娱乐圈并不关注，这里的演员除了傅梓栩，她一个都不认得。

她往镜头那边走的时候，正对上男主的视线，因为不认得，出于礼貌只安静地对对方笑笑。

傅梓栩是最后一个化完妆的，穿的虽然是便服，但这一件便服并不比小皇帝的衣服低调。在阳光下的照射下，暗纹光华流转，低调奢靡。

傅梓栩显然看到了她，目光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从身边的男子手中接过台词本，跟男女主对起戏来。

那名男子，可能是傅梓栩的助理。

看得出饰演男女主的两位演员对傅梓栩十分尊重，傅梓栩讲戏时，二人脸上的神情专注而恭敬。

“原来是聂小姐啊，来看现场？”吴导路过聂惟真身边时停留了一瞬，“老冯跟我说过了，他这个人就是自来熟，如果有什么冒犯，聂小姐别见怪啊！”

“导演您叫我小聂就好了，”聂惟真微笑道，“您是不是要讲戏，您去忙吧，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导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傅梓栩，“嗐，那里不是有傅老师嘛，他讲戏我向来是放心的，他实战经验足，难得的还平易近人又不藏私，我们男女主可爱听他讲戏了，我不打扰他们，我先去看看摄影师那边的情况。”

导演笑眯眯地从聂惟真身边走过，聂惟真多看了两眼傅梓栩，这个人看上去很认真，期间助理过来讲了几句话，给了几瓶水，傅梓栩自然地从助理手中接过水分给男女主，助理走后他又继续讲戏。

导演说他平易近人，不似谬赞。

聂惟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她越来越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傅梓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