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蜜

赏樱会结束之时，天色几近黯淡无光。赤色的太阳几乎完全被黑夜所吞噬，只留下一丝苟延残喘的微光，照亮远处的昏暗天空，挣扎着延迟了黑夜的降临。

木屐的鞋跟不停敲打着地面。行走在空荡无人的街道间，哪怕再小心提脚，也不禁会发出“嗒、嗒”的响声来。

“梨瑠。”

木屐的响声停了。

“……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大约也都学会了吧？”

斑的声音从头顶降落下来。这声音乍听之下有些沉肃阴鸷，但与他相处惯了的梨瑠听来，却觉得没什么所谓。

那蝉翅般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对琉璃般的深色眼珠，颇为无辜地看向他。

她一面思考着回答的话术，一面说道：“学是学会了，但现在……不太方便吧？”

“不需要做别的事，”他垂下眼帘，稍稍遮掩下心中莫名翻涌的微妙感，不喜不怒地说，“只是考校一下你最近的学习进度。”

对视半分钟后，她明白是不能糊弄过去了。

……完蛋了，都是泉奈的错。

她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调整一番心绪，换出那对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写轮眼来。

“……哼。”

属于泉奈的查克拉暴露在眼前的瞬间，斑便心下了然，明白了她踌躇的缘由。压下心里骤然产生的奇怪想法，他语气如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张快被阴影吞没的脸。

“你已经算是一名优秀的忍者了。”

极为难得的，他做出如此这般的评论来。

“距离打败你……不，千手扉间的话，还有多远呢？”深感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佐佐美立即忘掉了之前与泉奈发生的事，兴致勃勃地问。

斑摸了摸她的头，嘴角露出些微的笑意，“还差得远呢。不过，以你如今的水准，保命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自以为这番话算是相当能够鼓励对方了，但却见她弯下那柔美挺秀的脖颈，低头暗骂了一句：“……混账！”

梨瑠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副与安安静静的外表毫不相干的急躁性子……

他心中有些好笑，正欲继续安抚她几句时，却发现那因低头而微微有些敞开的衬领之下，隐隐泛出一抹新鲜的玫瑰色痕迹。

……是泉奈做的吧。

这样想着，他的笑容却止不住地淡了下去。

“无论泉奈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做吗？”有些五味杂陈地，他又向她问出这句话来。

“是的哦。”

斑的语气并没有让她感到危险，反而透出一股中年男人的无力感。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她便色厉内荏地回答，“泉奈还是个孩子呢。”

言下之意即是，你我都是成熟冷酷的大人了，和孩子计较些什么呢。

“……”

虽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可你也只是幼儿的等级而已。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斑揉了揉眉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说，只好伸手拢上了她的衣领。

“……战争也许又快来临了。回去吧。”

不出斑所料，还没等到赏樱的时节过去，宇智波族中又收到了战争的通报。

战前的筹备阶段十分忙碌，斑与泉奈整天不见人影，成天摸鱼的佐佐美只好也行动起来，替他们整理出门的行李。

除去因为糟糕的厨艺所以不用做饭，她感到自己已经逐步沦为了家庭主妇这样的角色。

主妇的工作既无趣又反复，脾气暴躁又没耐心的她很快被折磨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在一个深夜里，她终于抓住半夜回家的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怎样都好，我也想成为真正的战士啊！”

怎样都好，这样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不行。”斑一点也没犹豫地回答。

前些日子收获了斑的肯定，佐佐美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经过斑老师的地狱训练，她自认足以胜任远程法师这样的角色了。

忍术可以补习，但骨骼生长时期缺失的反应能力却没那么容易填补，虽然她也很想用拳头狠狠地揍「以下克上」榜单第一的千手白毛一顿，但下场大概会相当凄惨。

“你成为战士的第一天，大概就会哭着求我回家了吧。”斑几乎要被她逗笑了。

在他看来，让自己的女人上战场是不可想象的事。哪怕她已经渐渐跟上了他的教导，他也根本没有产生过让她上战场搏杀的想法。

尽管他自己也承认，梨瑠如今的水准已经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忍者，但他教导她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让她踏上忍者的命运。

当初那弱小又爱哭的“梨瑠太夫”，至今还留存在他的心里。

“我也想保护泉奈……”佐佐美瞥了瞥斑无动于衷的脸，犹豫着又道，“……还有你呀。”

恍如隔世的记忆之海中，南贺川边的少年已经模糊了容颜，她很难再将那少年与斑联系在一起。

但作为前辈，如果连这样的器量都没有，还怎么以下克上呢！

不良之魂觉醒的佐佐美竟然有些热血。

“……咳。”斑阴霾的脸上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身为忍界最强二人转固定选手之一，能有勇气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不过这话由梨瑠说出口，他却莫名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来。

“你也很累了吧？只要你同意，我也可以替你分担……”

强硬地打断了她，他抬起她的脸，用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那光洁如骨瓷般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他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双手收得很紧，静静地靠在她的胸口。因为连日的劳累，他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下次吧。”他困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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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战争，似乎结束得有些过早。

在归来的人群中，佐佐美头一次没有找见泉奈和斑的身影。她有些无措地抬头望去，像只被推出巢穴的雏鸟般，攥紧手指发起呆来。

“泉奈大人他……”

“……斑大人正在那边……”

在宇智波族人不知所谓的只言片语中，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没有人告诉她要“回去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等到斑和泉奈回来，然后找到她一起回家。不知为何，今天的时间似乎过得尤其漫长。

没等到的话，那就再等一等吧。

宇智波火核赶来时，她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这位族中颇为有名的高手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着这个传言中有如鬼魅一般的女人，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也许是因为担忧，眼下还泛着微微的青色。

虽然有些不忍，但他还是照斑吩咐的那样将她叫醒。

“我是宇智波火核，”他简言意骇地说，“斑大人让我领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