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团圆之夜

回到家后，程砚闻睡了一个大大的饱觉，这一段时间忙里忙外，她明显感到有些头疼，看来这具身子素质稍差，每次办完一个案子，不是发烧便是头疼，程砚闻有些无奈。

脑袋里又传起熟悉的叮咚声，“恭喜宿主，赢得案件，获得一积分，此积分在日后重大情节会获得关键作用哦！””

程砚闻这次再也无法忽略这奇怪的声音，刚要认真琢磨寻找声音来处，小蓝突然从门口出现喊她。

“公子，快去大堂吧，大家都在呢。”

只得暂时作罢，摇摇头发现声音也消散殆尽，找不到来源。而后程砚闻推开门走到客厅，才发现大家齐聚一堂，桌上布好了一桌子菜，都在等她。

她慢慢坐下，“不好意思，程某来迟。”

表妹谢吟昭第一个调侃她，“表哥，老规矩，迟到者罚酒三杯。”

程砚闻无奈地摇摇头，手刚碰到酒杯，宋宴眼疾手快地将她的酒杯按下，想到她上次喝了一杯酒的反应，这连罚三杯还得了。

宋宴没有说话，默默地喝了三杯，当他举着空杯子朝向大家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帮程砚闻挡酒吗？

众人纷纷诧异地看向他，连程砚闻本人都有些惊讶，这位不是一向最看她不顺眼吗？

宋宴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方泽恩一脚，多年的好兄弟立马心领神会，赶忙转移话题，“以茶代酒，宋某敬程状师一杯，这次之事，多亏有你，我和娘亲感激不尽。”

游云薇也举起茶杯，朝程砚闻拱了拱手。

程砚闻赶忙起身，用茶回敬俩人，“之前接这个案子的时候，程某或许有过迟疑，但是一路走来，了解到夫人有多不易，又受了多少痛苦和委屈，看到夫人反抗的勇气，程某才坚定了这个案子的决心。若不是夫人教会程某这一课，想必程某还依旧混沌，所以，如果要说谢，应该是要谢谢夫人你自己。”

谢谢你的勇气与决心，让我们看到女性在这个不公的时代也可以获得一丝转机。

月色微圆，已是十五，正是团圆之时。

此刻皇宫里，皇上赏着明月，想到许久未见的宋宴，任是再圆的月亮也有了缺憾，他向左右问道，“小九找到了吗？”

“回禀皇上，目前线索只追到了安益郡，不知在具体的哪个县城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皇上摇了摇手中的杯盏，神情严肃，而程府此刻也同样摇晃着杯盏。

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一场久违的胜利，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都在这碰撞的杯盏声里。

众人举起杯子，笑容被灯盏衬得愈发明朗。

“当是好时节！”

此刻烟火响起，在夜空上留下一道道绚烂的痕迹，小蓝眼疾手快地立马指道，“快看，是烟火，这么盛大的烟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是不是可以许愿啊！”

大家笑着摇摇头，心里感慨道小蓝的小孩子心思，可看到他认真闭上眸子许愿的模样，众人情绪也不免被感染了，也学着他闭上双眼，虔诚许愿。

小蓝第一个说出口，“我要永远陪着我家公子，有吃有喝有玩，永远不和他分开！”

谢吟昭紧跟其后，少女的睫毛微颤，也小声说出口，“愿得如意人，白首不分离。”

方泽恩深情地看着谢吟昭，许下了和她同样的愿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游夫人也加入了这小孩的游戏，默默说道，“愿泽儿一生顺遂！平安无虞！”

宋宴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些人，他才信不信这些小把戏，烟火无非是由一些火硝、硫黄组成的工艺品，哪能使人愿望成真。可他侧过头看到程砚闻闭着眼睛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柔和的侧脸，不由也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程砚闻亦加入了这场幼稚的游戏当中，来了这么久，每天都是打官司和找证据，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这么惬意地和大家吹着风看烟火。

她抬头看着这浩瀚星空，大声喊道，“愿我能让程家诉所能发扬光大，愿这悠悠苍穹之下，所有女性都能不用再受苦，不用再遭受不公，能够拥有和这时间男子同等的待遇和机会。”

游云薇离婚案胜利没过两天，程砚闻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更多的受家暴的女性来到程府，寻求程砚闻的帮助，将她们暴虐无道的丈夫告上公堂，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站出来，不再害怕，不再退缩，开始反抗。

是程砚闻，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她们一个个声泪俱下，控诉着自己受到的伤害。

“他拿绳子将我绑起来。”

“他三天三夜不让我睡觉。”

“他用烙铁烫我的胸口。”

“他找他的朋友回来一起对我……”

数量众多，程砚闻颇感心痛，这还是敢站出来寻求帮助的女性，而那些还没有站出来的被家暴的女性还不知道有多少？

程砚闻不得不重视起来，找到安益郡里愿意为这些深受其害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的状师，一起为她们讨个公道。

可这帮人打离婚官司是一件苦差事，古语有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在这古朽的大庆朝，别说是花大价钱请状师打离婚官司没人接，更别提很多受家暴的女性根本无法拿的出诉讼费，帮助她们只能是免费义务劳动的情况下，众多状师更是退避三舍。

这已经是程砚闻遭受拒绝的第十家诉讼所了，光凭她一人，确实无法为如此多的受害女性诉讼。光凭她一人，也确实无法强求其他状师答应她的请求。

正当程砚闻在为集结状师而发愁时，游夫人找到她，程砚闻听了非常诧异又非常感动。

“夫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可是你和泽恩下半辈子的积蓄了？你确定要拿出来作为这些受害女性的诉讼援助金吗？”程砚闻问道。

游云薇点了点头，微笑地对她说道，“我深知一个无权无势的女性要维权有多么困难，竟然我曾从你这里得到过帮助，有了这笔钱，我又为何不能拿出来为更多的女性提供帮助呢？这笔钱放在我这里，也左不过是一些锦衣玉食，但是放到千千万万个受害女性那里，那确实她们期盼已久的正义与解脱。有了这笔钱做诉讼基金，你便能集结更多优秀的状师为这些女性辩护，即使案件被拖个半载，她们靠这笔钱也能撑得住。”

程砚闻定定地看着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那次，那时候游云薇浑身带伤，眼神里是痛哭和犹豫。

而现在的她依旧瘦小，却仿佛披上了铠甲，坚定又决绝，眼神里带着希翼的光亮。

“夫人，我替大家谢谢你，相信这笔钱会起到莫大的帮助。”程砚闻感激地说道。

游云薇却摇摇头，“正如你在公堂上所说，没了这笔钱，我可以自食其力，去开餐馆，去摆小摊，我总能养活自己，我相信这些女性也一样，离开了男人，她们依旧能成为自己的一片天。”

有了这笔钱的支持后，再加上程砚闻三顾茅庐的不懈努力，许多状师终于愿意加入到她的团队来。这一个月，光是安益郡的离婚官司她们就打了十几起，更有隔壁郡县的女子听了，想要跋山涉水到她这里来寻求帮助。

但也遇到几个虽遭受丈夫欺侮却不愿离婚的女性。

“他酒醒了就没事了，他在我面前发誓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都跪下来求我了，还声泪俱下，想来他下次不会这么对我了。”

“我很怕到时候上了公堂之后，非但离不成婚，反而被人指指点点自己有问题才引来丈夫的毒打的，我还是不告了。”

程砚闻听到这些话语，知道帮助这些受害女性，仅仅有银子是不够的，更需要让她们树立正确的反抗意识。

家暴是万万不会只有一次的，那些痛哭的表面下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于是，程砚闻开启了巡街演讲，她改良了自家的马车，小蓝在前面驾车，她便在敞篷马车上宣讲。

路过之处，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来看她。

“各位女性，我们不是生来就要被男性/奴役的，同样为人，同样有着一双手，为何我们要成为他们的奴隶，对他们言听计从，我们有着独立的人格。”

“如果仅仅依附于他们生存的话，那些无理的拳头落下来时我们将无能无力，只有自己强大独立起来，我们才拥有反抗的能力。不要屈服，不要退缩，不要害怕，更不要相信他们那些痛哭流涕的忏悔，那是卑劣的**汤，那是让你遭受下一次伤害的可恶诱饵。”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勇敢反抗，真理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

有些百姓看笑话似地不甚在意，可有些用头巾遮盖着脸上伤口的女性却听进了心里去，她们握了握手中的拳头，感觉到一股力量油然而生。

更多的人敲响了程家诉讼所的大门。

越来越多的离婚案在程砚闻手上取得了胜利。

可这还不够，程砚闻越来越意识到，这个朝代对女性离婚的律法保护还有更多值得完善的地方。

于是她抱着尝试的心态，给远在京城的皇上写了一笔亲信，上面写满了如何改进女性婚姻保护法的措施，字迹隽逸有力，内容丰富详实，她在期待中，以手中微薄之力，能不能推动大庆律法半点改进。

书信快马加鞭到了京城，而寻找九王爷的皇家暗卫也摸到了安益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