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打翻的杏仁茶

乔雅入座，会议开始。

斯嘉蒂的目光一直都在乔雅身上。乔雅脸色苍白，不止一次别过头，捂住嘴压抑颤抖的咳嗽声。时不时会用手扶额，挡住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坐在乔雅身边的一个是永夜阵营的布鲁尔，一个是晨曦阵营的吉萨。两个兄弟想靠近点坐，才不管规矩排位坐到了这里。

但是又注定了中间会隔着那一堵墙一样，他们之间注定要隔着一把椅子。可即使是如此，他们还是希望能靠近点，再靠近点。

就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无言地隔着那一堵墙，感受对方的存在一样。无法斩断的羁绊，无法承受的痛苦。

这个位置是留给乔雅的，既可以隔开布鲁尔和吉萨，又符合乔雅既不属于永夜主义阵营，又和斯嘉蒂闹掰了的定位。

布鲁尔和吉萨都发现了乔雅的异常，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的发起了关怀。

布鲁尔低声问：“没事吧？”

“喂啊，奈芙蒂斯你疯了吗？！病成这样你还来开会？你不要命了吧！”吉萨亲眼看见了乔雅掌心的锈迹斑斑，压低了声音怒问。

布鲁尔不明白兄长的愤怒，但在公共场合下他们根本不能交流，甚至是对视都会引起猜忌和怀疑。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苍白得过分的少女。

突如其来的寥寥数语关心，却勾动了她心里唇唇欲动的委屈。乔雅看着吉萨喷火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没事的，好好开会吧。菲戈弗还有斯嘉蒂看到你们和我走得近，会不高兴的。”

“你……”吉萨倒是想要像以前那样纵着脾气一脚踹翻椅子发火，但是他再怎么样都要考虑过他和布鲁尔现在的处境，还有他这么做乔雅会面临的情况。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过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平时他可是一口都不喝的。

乔雅低下了头，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把自己杯子里的杏仁茶匀了一半给吉萨。

吉萨又把她倒给他的杏仁茶一饮而尽，乔雅就又倒了自己的一半给他，他又喝完。乔雅还要再倒，他按住了她的手，“行了，你自己都没了，现在可没有人会给你换茶倒茶了。”

乔雅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收回了手。她感觉到斯嘉蒂一直往这边看的视线收了回去，那种冰冷而灼热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布鲁尔深深地看了乔雅一眼，也低下了头看资料。

现在在讲话的是珍妮，斯嘉蒂就退席了一小会，很快就又回来了。主座上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会有人关注的，但没有人敢问斯嘉蒂刚刚去干嘛了，敢问的又不感兴趣。

斯嘉蒂回来一小会以后，有几个工作人员进来，给在座的各位都换了续了饮品。

乔雅望着雾气腾腾的杏仁茶，有些出神。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啊，真是奇妙。

“……对此，乌勒尔决定提出这项条约《终极武器禁止试爆条约》。”珍妮刚刚总结完毕。

斯嘉蒂和菲戈弗如今都在极尽全力地限制终极武器，前不久菲戈弗在一个邻近的晨曦主义阵营国家海域探测出了来自于乌勒尔的终极武器，这果不其然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乌勒尔是被敬畏着的，斯嘉蒂给出的压迫是积压在每个人上方如同铁幕般密不透风的阴云笼罩，再怎么耀眼的光芒都无法撕破穿透。

他们叫斯嘉蒂血色暴君，晨曦独裁者。他们也叫乔雅血色妖姬，那是因为他们把她当做斯嘉蒂的小情人。

他们害怕斯嘉蒂，害怕乌勒尔，这个来自遥远北方的永恒冻土内部是一个严酷的冰雪纪元，没有人能够打破它。更何况她拥有终极武器，终极之所以叫终极，就说明它是不到最后一步不能用出的武器，足以使整个世界都毁灭。

乌勒尔之所以会在那个地方部署终极武器，正是为了从杜威在特洛克轮部署终极武器这个事件上扳回一局。特洛克轮是战败投降的国度，因此不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军队，菲戈弗正是以这个借口安排了终极武器。

在这之前，斯嘉蒂和菲戈弗又进行了一次代理人战争，拿底下两个小国作为棋子暗自较真。互相盼望着对方去死，但又因为实力太强不能把争端放到明面上，只能互相使绊子。

那次战争双方都没讨到好，杜威内部和平口号喊得震天响，深陷于战争泥潭，菲戈弗为此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子。斯嘉蒂严重损耗了乌勒尔内部的工业，被吞并的海三国之一又出现了严重天灾，饥荒四起。双方最后只能讲和。

也正是如此，双方矛盾激化到了白热化的地步，难舍难分。菲戈弗处于攻势状态，而斯嘉蒂位于守势状态下，有些被动。

她本身就暴躁，愈发阴晴不定，天天都对着家里那群人发火。但真正让她生气的是索菲娅虽然态度暧昧不明，但一直站在菲戈弗身后，而她的小萝拉把勋章一丢就回家去了。

多重因素之下，导致了这个危机。这个危机持续了一周的时间，不长也不短。索菲娅和华法林比菲戈弗和斯嘉蒂两个当事人还要焦躁不安，他们可没疯，他们还想活呢。

据说索菲娅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杜威王国的首都面见菲戈弗，但是菲戈弗拒接一切人员。

气得索菲娅全然不顾淑女形象，直接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砸碎了行政楼的窗户，破口大骂：“菲戈弗你这个蠢货！我怎么就养出来你这种白眼狼？你给我等着！如果你真的引爆了，那我们大家就一起去死吧！我会在斯嘉蒂投给你的终极武器的基础上给你加餐的！”

斯嘉蒂和菲戈弗双方都在引爆按钮旁徘徊，使人类空前地接近毁灭的边缘，世界处于千钧一发之际。不过最后以他们的相互妥协而告终，并且在某方面达成了共识。

也只是因为菲戈弗妥协的退让更多，斯嘉蒂从这一次危机中反而转为了攻势，而菲戈弗转为守势。

对，就是在禁止继续有国家研发出终极武器这上面达成了共识。

“难得我们能够达成共识啊，斯嘉蒂。”菲戈弗这时候发话了。

斯嘉蒂勾了一下嘴角，却像是在冷笑：“彼此彼此，菲戈弗。”

在座的对他们这意思心知肚明，但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也没什么办法。索菲娅和华法林根本不在乎，作为五极之一，他们也都拥有自己的终极武器。虽然没有斯嘉蒂和菲戈弗的多和强，但是自保和威慑绰绰有余。

斯嘉蒂和菲戈弗的提议对他们而言，不但没有什么影响，相反来说还有好处。并且还不用他们自己动手，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是这对于乔雅而言无异于是灭顶之灾，奥罗拉为了研制出终极武器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精力财力，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毁于一旦？再说了，在这个即将要研发出来的要紧关头突然放弃，绝无这种可能。

“我不同意。”乔雅皱着眉举起手，突然又表情变了变，别过头捂嘴咳了两声，又转回来擦了一下眼角咳出的泪花，“奥罗拉不同意这个条约，也不会签署它。”

斯嘉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别过头，“那你们还有谁是不同意的吗？”

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国家顶着斯嘉蒂和菲戈弗莫大的压迫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否决。

菲戈弗耸了耸肩膀，“看来大家都认可我们的说法呢。”

“少数服从多数，奈芙蒂斯，你也别太恃宠而骄了。”斯嘉蒂冷眼相待，嗤笑一声后就率先一个人径直离开了会议室，斩钉截铁地判定，“既然没有异议，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恃宠而骄？她恃谁的宠？乔雅脸色苍白，却没有说什么了。说什么都没有用，反正奥罗拉不会签署那个该死的条约，就算是一意孤行那又怎么样？反正事已至此，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怕再得罪斯嘉蒂和菲戈弗什么了。

于是，她挺直背脊，收起了资料，语气轻柔却坚定：“奥罗拉不会签的，我们没有签，就不会认。如果是屈打成招的话，请尽管来吧。”

乔雅作为第二个离场的国家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她最近显得太病气，看着温柔安静，却总让人感到一种歇斯底里的破罐子破摔。

吉萨看了一眼乔雅没有动过的热茶，暗自冷笑。斯嘉蒂可真没有眼力见儿，菲戈弗也是。不管谁也好，明争暗斗的，还要把乔雅拉扯进来，实际上也只是感动了自己。

他站起身，假装不小心打翻了乔雅的那杯茶，毫无诚意地故作惊讶：“哎呀！我可真是不小心。”

“打、翻、了。”吉萨看向菲戈弗的位置，咧嘴笑了，“不过反正蒂斯也不喝，有什么关系呢？”他笑得张狂，转身离开。

布鲁尔看了一眼菲戈弗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兄长未免也太过于嚣张了，尽管他现在依附于斯嘉蒂的阵营，但是斯嘉蒂和菲戈弗的斗争根本不能完全肯定啊。

虽然说如今半个世界都在畏惧乌勒尔，追随乌勒尔。可是历史会改变吗？之前的动向，完全没有不同啊。

布鲁尔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打翻的杏仁茶，看看一个空缺的主座，还有另一个主座上表情变幻莫测的菲戈弗。这杯杏仁茶，到底是斯嘉蒂还是菲戈弗的授意？

乔雅走出会议室，门口站着斯嘉蒂。就像是她们决裂那天，窗外飘洒着鹅毛大雪，阳光照耀进来，斯嘉蒂把下半张脸都埋在了厚重的枫红色围巾里。

“你怎么还没走？”乔雅问出了同样的话语。

斯嘉蒂显得有些踯躅，她忐忑不安地问：“如果有一天我会死去，你会怎么样？”

她问过类似的话语，上一次的乔雅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告诉她，或许是会追随菲戈弗吧。但这一次，可不太一样了。乔雅想到了刚刚会议上斯嘉蒂冷酷绝情的模样，心尖颤了颤。

“啊啊，真是厌倦了啊……”乔雅抬起低着的头，唇瓣翕动，“那你干脆就这样消失吧！”

“这样啊……”斯嘉蒂淡蓝色的眼里闪烁过破碎的受伤，垂下眼睑，笑了。

乔雅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是不忍心继续说什么了。她别过头，与斯嘉蒂擦肩而过，“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打翻了的杏仁茶就是打翻了，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