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道慈航
这一奇招委实有用,此刻巨龙眼中只有云遥一人,再也顾不上别的,瀚远君知道两人在水下行动不便,抛下他们便是死,故而只能带两人逃向远方。而巨龙就在身后紧紧跟随,此地余下的人却幸免于难。
只是从未料到,这庞然大物速度如此之快,瀚远君全力奔逃,却始终不能甩掉。身后那张血盆大口离三人越来越近,背上已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巨龙的身躯忽然慢下,回眸一看,洛轻雪和剑心各自抓住龙尾上一缕深灰毛发,剑心另一手挥舞楚湘剑一剑砍下,然而那漆黑龙鳞一如先前的铠甲一样坚不可摧。
这时,洛轻雪说道:“别用砍的,逆着龙鳞一剑刮过去!”
剑心随即照做,奋力一剑扫去,龙尾的鳞甲之下淌出鲜血。原本已陷入狂暴的黑龙更加愤怒,龙尾一挥,两人无法承受这股骇浪,撒开手被抛入上方海域,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遥顿时一声惊呼,想去追二人,巨龙却回过神,再次朝这里怒目而视。瀚远君果断揪住他的衣裳继续逃命,巨龙也紧紧跟随。
逃亡数百里,似乎闯入另一座领地,只见脚下许多卫兵,上身亦是人的模样,下身却从未见过,长管状尾部略有蜷缩。
“到禺良部的领地了,小心!”瀚远君提醒一句,然而他也无暇顾及,只能全力奔逃。
禺良部众望见三人,架好弓弩,万箭齐发。雨蝶被怀抱着,腾出双手施展“梵天护”,耀眼的金光盾挡住所有飞来箭矢。
再往前,来到一处绝壁,一眼向上看不到尽头,而禺良部众从四面八方围来,三人已无路可逃,无奈降落海底,身后的黑龙即将追来。
云遥道:“你们先走,我掩护你们。他盯上的是我,你们去把洛爷和剑心找回来。”
瀚远君道:“方才龙尾那一扫威力不轻,他们二人只怕危险了,你一人在此只有死路一条,不能顾此失彼。”
“可你们留下来又能怎样?他变回龙身,我们三人联手也敌不过。”
“是生是死,我都与你一起。”雨蝶轻声道。
“少侠为我龙渊部冒此大险,我又怎可抛下你?”
禺良部众越来越近,三人步步后退,退至崖下,才发觉这里竟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竖立一柄长剑。
剑约有四尺,介于单剑与重剑之间,湛蓝的剑柄雕琢成祥云状,纹路之精细,巧夺天工。剑柄与剑身之间,一座手掌大的太极图案旋转不停,流光四溢,神威之中又不失仙风道骨。剑身呈月白,刻着方正娟秀的一行行小字。剑通体泛起蓝光,走近的三人在光芒中只觉一阵暖意。
渐渐地,云遥有些愣神,脑海中浮现出千万画面,目光呆滞,一步步向前走去。
“这恐怕就是帝尧留下的神剑!”瀚远君正说着,忽然背后一声巨响,那黑龙也随之降落,巨大的龙身擦过海底,掀起无数碎石尘土,朝三人袭来。
云遥恍然惊醒,回身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拔剑孤注一掷,对着迎面袭来的巨龙,一剑挥去。
这一剑,光芒照亮了方圆百里,巨龙的咆哮惊起海浪无数,龙鹰变回人身,左肩铠甲被斩得粉碎,捂着伤口跪地。而这一剑后,云遥却也莫名倒下,双眼合闭,雨蝶上前将不省人事的他抱在怀中。
“将军大人!”
禺良部众纷纷问候,龙鹰忍着疼痛大喊一声:“杀了他们!”
雨蝶撑开“星河幻梦”,又筑起护盾,双重庇佑下,禺良部众无法走近一步。龙鹰嘴唇微动,看着这些海马将士,默念“废物”二字,想要起身,可一使劲,又疼得惨叫一声倒下。
“将军,您先去处理伤势,此地有我们守着,他们,尤其龙渊君主,定跑不掉。”
“我要那执剑小子的命!”
“大人放心,一个也不少。”
龙鹰撤去,三人本有机会逃脱,奈何云遥就此昏迷不醒,雨蝶为他把着脉。
“姑娘,他怎样了?”瀚远君四面环视,盯着层层包围的禺良部众,生怕他们冲破防御,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没事,气脉一切如常,只是不知为何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紧闭双眼的云遥稍稍皱眉,双唇微动,阵阵低语,雨蝶凑到耳边静静聆听。
“丹朱、重华……龙,你在何方?三千年过得可好?为何不赴你我之约,你分明说过,一生挚友,永世长存,亘古不变……”
“云遥!”雨蝶催促着,“丹朱是尧之子,重华是舜帝本名,龙是......”
少年仍说着胡话,手中紧握剑柄,雨蝶催促道:“快把剑放下,一定是残存于此的神力侵扰了你的梦。”
一面说着,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用了许久,总算将此剑放下,重归平静。
龙鹰在两名海马卫士搀扶下回到禺良国大殿中,一位端庄华贵的女子正在殿中踱步,见此一幕,立刻扑上前来。
“涟漪公主。”两名卫士行礼。
“你们退下,我来照顾他。”
“是!”
“龙兄,你这是怎么了?”公主心急如焚,扶他坐在殿中王位上。
“我无大碍,休息一阵就好。”
“龙兄,你不要再听我的叔伯们巧舌如簧,禺良部由我做主,我再也不会让他们来叨扰你。我不想与那龙渊部争什么地盘,我只愿与你厮守。”
“此事没完,那小子辱我君王,又亵渎帝尧的神剑,待我伤势复原,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龙兄……”
大殿一侧本安放一面镂金镶玉的宝镜,此刻,宝镜中忽现一团黑云,蔓延出镜,在殿内久久不散。在场之人一阵惊呼,然而片刻后,除了龙鹰,所有侍婢守卫都像中魔咒一样无法动弹,也包括在他身旁的涟漪公主。
“谁!”龙鹰捂住伤口大喝一声,对着黑云怒目而视,只听得云雾中轻咳一声。
这一声,当即让龙鹰傻眼,颤动的双腿一点点跪下,低首呼道:“吾皇……”
“龙兄,你说什么,你们的王?”涟漪公主挣扎道,“他不是被囚禁在龙渊之下,被烛龙的封印镇压?”
龙鹰跪在原地不敢开口,黑云中似有光芒涌动,涟漪公主的身躯忽然颤抖,她努力想要挣脱,却如蚍蜉撼树无可奈何。
“陛下,请放过她!”龙鹰鼓足勇气道。
黑云中传来一阵低吼:“身为我族将领,擅离不周山,插手蝼蚁之事,更与这卑贱的物种厮混,你真替孤长脸。”
“陛下,末将知罪!请听末将一言……”
“住口!无需狡辩,其中缘由瞒不过孤的眼睛,只是未曾料到你竟长留于此,这一次,险铸下弥天大错。”
“请陛下明示。”
“你不配得知,龙鹰,速滚回不周山,告诉子民们,谁也不可踏离一步。离开之前,你先去看望那名少年,若有伤势,替他疗伤。”
“少年?陛下您说的是……末将不解,他对您不敬,还重伤于我,怎会让末将替他疗伤?”
“你是死是活孤不在意,他若有闪失,要你万劫不复。”
“遵命。”
“孤之行踪,不可与任何人提起,走之前,你将这殿内全数灭口。”
“什么!”
“此时不动手,若等他们传开,死的便不只殿内人,而是整个禺良部。至于这海马公主,料你于心不忍,孤亲自动手。”
“龙兄……”涟漪公主危在旦夕,挥舞双手求救。
“陛下!请住手!此乃末将之错,禺良一部攀龙附凤无可后非,是我自降身份,一切错都在我,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好一个痴情男儿。”
“若陛下担心,恳请除去他们看见您的这段记忆,勿要灭口。末将再欠陛下一命,从此一心一意效忠,未得恩准绝不离开不周山半步,更不会有妄自行动之举。”
“记住你的话。”
公主被放开,摔落地下,面露不舍:“龙兄。”
“对不起,我要走了,保重……”
许久一阵,雨蝶已难再坚持,伞面星光黯淡,护盾也渐渐退缩,禺良部众步步紧逼。
却在此时,云遥睁眼,见自己正倒在她的怀中,咫尺之间,害羞的他微红着脸转过头去。
“你醒了!”
云遥似乎使不出力气,扶地起身:“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好多好多。”
瀚远君问道:“都梦见了什么,可能想起来一些?”
“我记得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能望见脚下万里山河,无论风吹雨打,日月沉浮,无论时光流去多少,我都坐在那里……”
突然,禺良部众抓住机会冲破防御,云遥晃晃悠悠地站起,却无力再反抗。
“住手!”一声高呼,海马将士纷纷撤下,龙鹰再次出现于三人眼前,虽然肩甲已碎,但因为龙血的力量,伤势已愈合不少。
三人顿时警觉,不知其究竟恢复几成,但眼下实在九死一生。
“你可有受伤?”龙鹰望向云遥问道。
“想找软肋?我才不会告诉你。”
“罢了,懒得与你废话。”龙鹰索性闭眼,感受云遥的气息,随后挥手向他注入一股灵力。
“确实无大碍。”
“你做什么?”云遥惊异道,这一幕不只三人,禺良部众也震惊不已。
“陛下,您还好罢!”这时,海棠王后带着龙渊部众终于追来此地。
“无妨,只是这里……”
龙鹰大喊:“龙渊和禺良的争斗到此为止,各自打道回府!”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他又责令一声。
龙渊国君与王后仍不为所动,雨蝶劝说道:“陛下、王后,你们先回去,方才龙渊伤亡惨重,急待二位安抚人心。将军似乎已想通了,应不会再为难我们。”
“你们小心。”
龙渊部众向龙鹰鞠了一躬,悄然离开,禺良部众也紧随其后。
“吾不是想通,只是……”龙鹰叹一声,神情无奈,看了一眼那泛光的神剑,“小子,此剑似已认主,从今往后你好生对待,若有差池,相信吾皇也不会饶你。”
“什么,剑已认主?你是说这剑归我了?”
“不错,你带走它,我也不必再担忧了。”
云遥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龙渊国君说你就是为了抢夺此剑才来禺良部,怎会让我带走。”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雨蝶俯身一礼:“那还请将军告知始末原委,我们也相信定有误会,将军心念龙皇,定然乃忠义之士。”
“别说这些好听的话,之所以来此,是因吾皇被打入潜龙之渊后,每过五十年我们都会派一人前来南海探望,虽也见不到他,但可以暗中查探南海众生尤其龙渊一部,有无怠慢。”
“可是,您为何会留在此地,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前我来此时,听闻尧曾降临南海探望,佩剑掉落在禺良部领地,我欲带走,又怕将来他无处可寻,于是便在这里一直镇守。”
“他与您有何干?”
“追随吾皇多年,曾无意听闻,尧是他此生唯一挚友,在他心中仅次于西海龙女。”
雨蝶追问:“据我们所知,龙女娘娘是西王母弟子,那当年袭击昆仑便是为此?不知龙皇与他们二位又有何渊源?”
“当年我守在不周山并未参与,是兄长领兵追随吾皇前去,所以其中缘由我也不得而知。西海龙女对吾皇似有救命之恩,至于尧,那是一个远古的约定。好了,君上之事,臣属不可多言,到此为止。”
“将军请听我一言,忠君爱国自是好事,但有时也勿盲从。”
“够了!吾皇的命令我等永远遵从无须多想。我知道你们都听了一些怎样的传闻,其实他并非传言那般是一个狂怒暴君。更重要的是,若没有他,我们世间所有黑龙早已被毁去,消散在天地间。”
“这样……”
“别再说了。”龙鹰转身向着云遥,“记住我的话,好好对待此剑。”
“我还不知此剑叫何名,要不我们现在取一个?”
“不用你取,此剑名为‘天道慈航’。”
“天道慈航?”两人齐声问道。
“此剑本为慈航真人所有,他是比肩广成子的远古上仙,性情孤傲,剑术无双,自诩胜过神魔。可是,上千年过去,慈航真人也发觉自己渐失本心,认为自己已然配不上此剑,故而将其赠予迟暮之年却未曾丢掉本心的尧,彼时他认为唯一能佩戴此剑的人。”
龙鹰走上前来,指着剑身:“你们看,这剑上有字。”
“不错,之前便已看见。”雨蝶道。
“正面是慈航真人所刻下,记载他一生修行所悟,阐释何谓天道。后来此剑赠予帝尧之手,镇守于三皇殿外的他发觉这些字令剑身失衡,于是在背面也刻下一段,以生前作为陶唐帝君的一世,来讲述居于神位,该如何对待众生万物。天长地久,这两段文字变为两宗心法,正面慈航真人所刻下的,名为‘天道无念’,时常在心中诵读,可抵御一切毒、蛊、幻术,心明气正,不受旁门左道侵扰。反面帝尧所刻,名为‘帝心净世’,此状态下,不仅自身抵御,亦能为他人驱除。”
“这么厉害!”
“见你天资不凡,只要将之记在心里默念,长此以往,总会有领悟之时。”
云遥将神剑捧在手中,脸上带着歉意:“多谢将军指点,先前多有得罪,将军能够不计前嫌,十分感激。”
“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罢了,我就要返回不周山,你们也好自为之。”
“等等,我们还有两位同伴下落不明。”
“你是说被扔向海面的那两人?彼时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灵力,似乎他们被仙人所救。”
“仙人?”
“神州以南的海域中只有一位上仙。先秦时有古琴四柄,绿绮、号钟、焦尾、绕梁,历经上千年,绕梁琴中的仙灵化为南海琴仙,居于一座海角岩中的仙山上。”
“可那仙山在何处?”
“那里似有结界,你二人的修为无法寻得。我便再送一程,助你们找到,不过打破结界之事需你们来承担后果,并非我敌不过他而畏惧,只是不能让这些仙人知道我擅离不周山,以免横生枝节。”
“恐怕他救人时已知道了,总之,多谢。”
南海之上,朝阳初起,蔚蓝的海面泛着金光,霸气无比的黑龙猛然出海,云遥和雨蝶坐于两只龙角中央,迎着清凉的海风前行,看尽这天南浩瀚辽阔的景致。
“南海琴仙……”雨蝶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我们要前往的该不会就是琴虞山?要见的上仙就是剑心师父?”
载着二人的龙鹰道:“琴虞山,不错,确是那里。只是当年无名,我听南海众生传言,这个名字似有些来历。”
“有何来历?”
“我慢慢与你们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