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镜花水月

范哲不得不暂时停下疗伤，一把抓住万化神鼎，然后连连伸指，按照丁展留下的图解击打鼎身各处，直到将它彻底安抚下来。

此时将小鼎托在掌心，定睛观瞧，见它仍是三足青鼎模样，铭文古朴，苍凉感甚浓，一如数十年前初见时的样子，心下登时起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很快重新收束思绪，闭目细查此物与混沌珠的联系，想尽快找出解决问题的关键，否则根本无法专心疗伤。

混沌珠澄澈剔透，表面光华流转。若是仔细观察，能看出那“光华”竟是蝌蚪秘纹所结。这些秘纹极其细小，无时不刻都在变化，让人眼花缭乱。

只有当体内真气蓄积到一定水平时，才会将数枚蝌蚪文字激发出来。每每此刻，无极钟和万化神鼎都会有所反应。

“无极钟是我的本命法器，与混沌珠能产生联系不足为奇，可万化神鼎却不是......莫不是因为从前我祭炼过此鼎的缘故？”

范哲胡思乱想，至今对万化神鼎仍心有余悸，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算计当中。就像它当初“传授”混沌诀给自己，谁知道它是不是算准了今日能从珠子身上获取蝌蚪秘纹？

秦姑娘说这物事生出了灵性，但它此刻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够交流的样子。

范哲观察半晌也找不出端倪，又不敢放它自主，更不敢让它得到蝌蚪秘纹，好端端的神器变成了烫手山芋，也是少见。

最后他一咬牙，将神鼎紧紧抓在掌中，再命范虎时刻留意其动静，自己还是先养伤要紧。

且说两日后的夜里，范哲正在用功，忽感困意来袭，他心知不妙，动念间招呼范虎过来帮忙。可惜范虎根本看不出异常，只驽眉瞪眼的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范哲心中气苦，却无可避免的滑入到一场梦魇当中。

闻舒婉姗姗而至，她这次看上去心情正好，哼着小曲从垄上缓缓走来，左臂挎着一个花篮，篮中插满了路上采集的野花，红的黄的粉的，团团簇簇，好不鲜艳。

“你真不错，居然果真拿到了万化神鼎。”听她轻笑一声，眉眼尽皆生动，与上次相比判若两人。

范哲心下打了个激灵，表面上绝不敢放肆，当即躬身施礼，“范哲见过真人。”

嗯。闻舒婉慵懒回应，她取下花篮，从中选出一束粉色花枝，轻轻巧巧一抛，那花朵就搭在掌中万化神鼎的鼎耳上，而另一头对准了范哲的丹田位置，戳了进去。

那花枝好似利剑，须臾便破除了护体真气，接着就是皮肤，筋脉，而后穿过虚实无定的无极钟，顶在了缓缓转动的混沌珠上。

啊？！！

范哲惊骇过度，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愕然地看着面带微笑的闻舒婉，张大了嘴巴。

咯咯。

闻舒婉轻笑两声，右手一探，指间忽然多了一枝含苞待放的金莲。

那金莲有九重花瓣，金光闪闪，只看外形，与禁地试炼里见过的无暇白莲十分相似，稍稍看多几眼，便心驰神往，如坠梦中。

范哲咬了下舌尖，心下吃痛，强行挪转视线，苦笑两声，“嘿嘿，原来真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闻舒婉笑而不答，拿着金莲一指，混沌珠上立时飞出许多蝌蚪秘纹，涌入粉色花朵之中，而万化神鼎上面也喷出数道白光，与那秘纹汇合于花枝中段，然后融为一体，被金莲所汲取。

金莲摇晃数次，似乎雀跃不已，那莲瓣轻颤，仿佛随时都能打开。

范哲感觉浑身上下如遭蚂蚁啃噬，痛入骨髓，痒到灵魂深处，却无从发泄。他紧紧抿住嘴唇，逼迫自己不喊出声来。

闻舒婉这时才开口说话，轻声慢语。

“凡我修真之人无不想在大道之途上多走一步，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许多事情非人力所能扭转。昆吾界迟早都要崩塌，届时规则不存，道意崩溃，就算你再如何神通广大，到头来不过是修了一场水月镜花。”

她撇起嘴角，嘲讽意味甚浓，此时将那束粉色花枝取下，抛掷于地，又重新从花篮里取出一束紫色花枝，再度搭在两者之间，动作极其自然。

“我这朵大衍金莲始终不能圆满，恰好你师求到我头上来，要我查查他儿子的去向。他说你体内有秘钥，能让金莲盛开，但需要神鼎之力才能激发秘钥，我起初还不肯相信。”

闻舒婉说着看了呆立不动的范虎一眼，抿嘴一笑，“我虽欠了他的人情，但不愿意浪费自家法力，于是就想借用山海图帮他查找一番......这些事不说也罢，没想到最后成全了自己。”

范哲心中苦涩，本以为自己处处小心，却不料早有人察觉异常。此时再回头想想，不知当初自己加入山海宗的决定是对是错，如果那个时候悄悄躲起来修炼，是否就能躲过今日之劫。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他很快理清了思绪，绝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其畏首畏尾躲在阴暗处修炼，远远比不上今天这般潇洒快意。

至于灾劫之事，谁又能提前预料得准？怕是连李淳罡也不能尽知天机。

此时察觉痛痒稍减，范哲见混沌珠上的光华黯淡了一些，心痛不已，可惜双方差距太大，莫说自己现在遭受重创，就是完好无损也不知道该把力气使到哪里。

这时只见闻舒婉摸着莲瓣，叹息一声，“这事对你也有好处。你那物事如果成长下去，说不定就把你吃干抹净，正巧万化神鼎内炼有元始白气，能化万物为虚无。等我将珠子灵性抹去，你也可以拿神鼎回来交差，我不与你师父说起他儿子之事，你看如何？”

范哲闻言立时啐了一口血沫子，以作回应。

闻舒婉对范哲的反应感到惊讶，稍稍一滞，双目微圆，很快又听她问：“你就不想知道这万化神鼎的玄奇之处？作为补偿，我可教授你......”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清清剑光闯入梦中，分演变化，只是一击，就把闻舒婉整个人劈成两半。

九重瓣的大衍金莲豁然中开，将其裹住，而后化为一缕金光，转瞬消失不见，隐约能听到闻舒婉的怒骂声袅袅不绝。

范哲“啊”地一声从梦中醒来，正看到秦紫衣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情急之下，他不待起身便伸出手臂，正好将秦紫衣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