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吾儿勇否

按照名单上的路线，离张春明家最近的是李晓华的家，坐火车的话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这样的话明天一早就会到，自己还有时间去小何家。

林夜风上次答应过小何，要陪他们过个年。

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列车到了李晓华的家乡。这一夜林夜风都没怎么睡，刚一下车，清晨的冷空气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也让他清醒了很多。由于今天是大年三十，所以街上的人少了很多，显得格外的冷清。林夜风在商店买了一些礼品，便向李晓华的家中走去。

李晓华前年才入的伍，整个班里属他的年龄最小，晓华平时话不多，愿意脸红，像个大姑娘一样，所以战友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小花”。晓华虽然性格腼腆，但是为人却是十分仗义。他的父母每个月都会给他寄很多东西，每次他都会把吃的用的给大伙分了，这让大伙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爱脸红的小老弟。

刚到南越战场的时候，李晓华的确很不适应，这也难怪，这让一个新兵去适应炮火纷飞，血流成河的战场是需要一个痛苦的过程的，但是李晓华在林夜风的鼓励下再加上目睹了战友的壮烈牺牲，彻底的激发出李晓华骨子里军人的血性，成长为一名真正的侦察排战士。

如果不是最后南越战俘的暴动，不知道李晓华在面对荣耀和掌声的时候还会不会脸红，林夜风暗暗想到。

不知不觉，林夜风来到晓华家门前，他家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这足以看出李晓华家庭条件的优渥，只不过因为李晓华的牺牲，他家的房门上并没有粘贴对联，这跟周围房子张灯结彩、贴上红彤彤的对联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古来征战几人回。

林夜风深叹一口气，敲了敲房门。

“谁啊？”屋子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您好，我是晓华的战友。”林夜风沉声答道。

门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子小跑出来，拉住林夜风的手不停的念叨着：“晓华，你回来了？老伴儿，你快来，咱们儿子回来了。。。”

正当林夜风纳闷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赶紧拉住妻子对他连连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请问你找谁？”

林夜风连忙回道道：“您好叔叔，我叫林夜风，是晓华的战友，过年了来看看你们。”

听到是儿子的战友，晓华的父亲面露喜色，赶紧邀请林夜风进屋。晓华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中的摆设很是考究，其中各种各样的书籍占了房间很大的一块地方。

晓华的父亲安抚好妻子后，对林夜风抱歉说道：“晓华他妈得知晓华牺牲的消息后，精神受到了刺激，时好时坏的，看你穿了一身军装，她以为是晓华回来了。。。”

林夜风心里很不是滋味，说道：“像阿姨这种情况，有。。。有没有恢复好的可能？”

晓华的父亲轻叹口气，说道：“大夫说了，只能在家静养，避免精神再次受到刺激，至于能不能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场战争会给千万家庭带来巨大的创伤，而这种创伤是时间没有办法抚平的。

“晓华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受欺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冒出当兵的想法，我和他妈都是教书的，不想让孩子走当兵这条路，所以就一直反对他当兵，可是晓华这孩子犟，高中一毕业，他就背着我和他妈报了名。。。”

“我俩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晓华就是铁了心要去当兵，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爸，从小到大我就按照你们的方式按部就班，现在我长大了，就不能让我有自己选择道路的权利吗？晓华这句话像把刀一样刺进我心里，我心想：是啊，孩子大了，有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的权利，不能再把他护在身边了。于是我和他妈也就没在坚持，可。。。可是，谁能想到，晓华这孩子他再也回不来了。。。”话还没等说完，晓华的父亲掩面痛哭起来。

“孩子回来了是高兴的事儿，你哭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晓华的母亲走了过来。

“晓华，你壮了，还黑了，在部队苦不苦？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晓华的母亲再次错把林夜风当成李晓华，拉着林夜风的手嘘寒问暖的关心。

听到这，林夜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沙发站起来，扑通的一声跪倒在地，给晓华的母亲磕了一个头。

“妈，我回来看您了。”林夜风红着眼睛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肚子饿了吧，妈这就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肉丝面。”晓华的母亲抹了抹眼泪，扶起林夜风，颤颤巍巍的向厨房走去。

“小林，谢谢你。”晓华的父亲明白林夜风此举是为了安抚妻子，由衷的表示感谢。

“叔，我和晓华是兄弟，他虽然不在了，我就是你们的儿子，儿子会替晓华给你们二老尽孝的。”林夜风诚恳的说道。

晓华的父亲重重的点点头，脸上老泪纵横。

不一会儿的功夫，晓华的母亲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晓华，快趁热吃。”

林夜风毫不犹豫，拿起筷子端起碗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过这面条十分的咸，应该是晓华的母亲在神志不清下重复放了几次盐的缘故，可是林夜风依旧面不改色的把面条吃完。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到。”晓华的母亲满眼柔情的看着林夜风。

“妈，再给我盛一碗。”林夜风抹了抹嘴说道。

“好好，妈再给你盛一碗。”晓华的母亲兴高采烈的回到厨房。

可是过了好久也没见她回来，随后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晓华的父亲和林夜风不放心，赶紧跑到厨房，只见晓华的母亲跌坐在地上，旁边散落着盛面条的碗筷。

“素梅，你。。。你怎么了？”

“我的儿啊，晓华牺牲了，他牺牲了。。。”晓华的母亲倒在地上，泪流满面，但是神志看起来似乎清醒许多。

在晓华父亲的搀扶下，晓华的母亲慢慢的站了起来，看到站在一旁一身军装的林夜风，问道：“你。。。你是谁？”

林夜风见她恢复了神志，赶紧说道：“阿姨，您好，我是晓华的战友，我来看看你们二老。”

“晓华的战友。。。”

“孩子，谢谢你能来看我们，快坐快坐，你陪我说说话。”晓华的母亲十分客气的说道。

“素梅，你这刚好一点，还是回屋休息吧。”晓华的父亲有些担心妻子。

晓华的母亲摇摇头，拒绝了丈夫的好意，招呼林夜风赶紧坐下。

林夜风落座之后，说道：“阿姨，晓华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会替他给你们尽孝。”

“谢谢你，孩子。”晓华的母亲顿了顿，接着问出了一句让林夜风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问题。

“孩子，我想问问你，我们家晓华牺牲的时候，勇不勇敢？”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林夜风的心上，林夜风从最初默默地流泪到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晓华是英雄，她是英雄的母亲，她没有向国家要求任何东西，在她心里，晓华是为国牺牲的，而她最高的诉求就是想知道儿子在保家卫国的时候是否勇敢，是否无所畏惧。

“晓华，他战斗的时候很勇敢，他是一名真正的军人。”

说完林夜风向晓华的父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