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两面人

“特派员。”

许臻对肖向兵和仇振德格外关注，必定有所发现，柳秋实询问：“这两个人，有什么特殊背景，还是有什么异常之处？”

许臻面目微微正色，道：“别瞎揣摩了。仇振德，我觉得他见到我，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心中藏着什么事，但难以启齿。

肖向兵，看上去，仿佛与仇振德早就认识，但不知啥原因，两人又装作压根不相识的样子。

我是教官身份，太惹眼，不便与学员交往过密。你整天泡在学员堆里，接近的机会多，悄然接触和沟通，不容易引起太多关注和怀疑。”

柳秋实回答：“嗯，我明白该如何做了。”

又交谈了一会儿，许臻吩咐：“来汉中已经五天了，女子密侦小分队那边所侦探的情况还不知详情。

这样，你明天上午进趟城买东西，借机与王琳见见面，互通一下情况，重点弄明白女子密侦小分队详细而具体的行动方案，以及有什么困难和建议？”

柳秋实毕恭毕敬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女子密侦小分队，许臻各有一部电台，联络起来非常便宜。

但是，电报联系突出重点，内容精炼，不宜长篇大论，也不能大小事务面面俱到。

定期不定期地派遣柳秋实与女子密侦小分队对接，不仅仅是为了了解详情，有效掌控小分队的必须，也是对小分队工作的一种督促和鞭策。

柳秋实又兼任许臻与小分队之间的秘密联络员。

原本，许臻打算亲自去看望一下队员们，但考虑再三，最终放弃了。

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尤其是特派员身份很敏感，备受关注，更加需严以自律，注意言行举止，给人留下个好印象至关重要。

众目睽睽之下，随便离开汉训班驻地，很容易招惹别有用心之人，惹来非议，产生某些不必要猜测和误解，造成不良影响。

侦查日谍，是一项机密任务，虽然光荣而名正言顺，但是，不便向特训班这些同僚们泄露。

某些私下活动，有难言之隐，无法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没法子，只能低调而谨慎行事。

遵照许臻的吩咐，柳秋实私底下，悄悄接触仇振德，但是多次接触下来，所得到的有价值情况不多，收效甚微。

这个仇振德滑得很，能说会道，却十有八九是谎话，少有实话，甚至连他的原籍，都不肯如实透露，竟谎称是甘泉人。

大院内，一个白色恐怖的地方，仇振德不愿意如实相告，情有可原，也拿他没办法，更不能公然逼迫他。

对此，柳秋实一筹莫展，无可奈何。

不过，柳秋实在找肖向兵私聊时，得知了仇振德准备离开的消息。他把这一消息，在第一时间向许臻汇报了。

“仇振德明天就要离开，不再回来了，真的假的？”

事发突然，又是程颐和李国栋两个人私下的研究决定的，外人不知内情。许臻只是个挂名特派员，根本无权过问特训班的内部事务。

即便是查阅学员档案，也必须经戴局长特批后方可。

说白了，许臻就是个局外人，涉及班务秘密一概对许臻守口如瓶。

倍觉意外的许臻抱膊于前胸，沉心思考良久后，道：“这其中有猫腻。

仇振德不简单，一个表现突出的优秀生，破例提前毕业，非常反常，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说到这儿，许臻忽然打住，招手示意，让柳秋实走近他身边来，尔后附耳悄声耳语道：“查，你去查清楚。听口音，

仇振德分明说得是陇东一带的方言。为了避嫌，你今天下午就出去，事先做安排布置。

以防他乘车而去，你可以花钱雇个妥实的当地人，明天一早提前隐身在庄园大门外，弄明白他的去向，及时向你通风报信，即可。

等会，我画一张他的肖像。你出去雇人蹲守，根据画像找出这个仇振德。

你乔装打扮一番，以免被人特别是雇佣者认出你来，留下把柄。

瞅准时机，将仇振德控制起来，问出口供，查清事情，越详细越好。

这件事，必须机密从事，内情只限于你知道，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女子密侦队的人。”

“是，是，属下谨遵您的嘱托！”

柳秋实频频点头应答，把许臻的话默记在心里。

翌日，仇振德果不然走出了庄园的大门。

他长吸了一口气，缓解一下压抑和悬吊的心有所缓解，更为逃离魔窟而庆幸，但仇振德仍心有余悸，顾虑重重。

原本出来寻找一条生活出路，不曾想却误入歧途，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军统特务阵营。

暂时，尽管逃出了虎口，可是回到原籍，军统岂肯就此罢手？必然会盯着他不放，能否得到共党的信任呢？也未可知，是件非常棘手的麻烦事。

走着走着。

“嘭！”

路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从背后一击棍棒，嘭地一声，将仇振德击昏倒地，失去了知觉。

“这是哪里，你是谁？”

仇振德醒过来时，身处一间破烂不堪四处透风的屋子里，被人五花大绑地坐一堆乱草地上，动弹不得。

眼前，站着一个蒙面人，仇振德惊恐不已。

“少啰嗦，下面，我问你答，不许撒谎。”

瓮声瓮气的蒙面人态度霸道地说道：“警告你，只要你乖乖配合，如实地回答问题，不仅不会为难你，并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但是，如果你竟敢耍滑头，有什么隐瞒，决不轻饶，懂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仇振德俯首帖耳地回答：“我说，我说，保证句句真话，不敢说一句假话。”

仇振德祖籍庆阳，习称陇东。

庆阳乃国共两党同时执政之地，情报和保卫机构之间也是明争暗斗，互不相容。

在这个国共两党争夺政权、争取人心的地方，长期处于拉锯之中，陇东人不得不适应和学会如何在夹缝中谋生存。

陇东的国共军事“摩擦”异常激烈，国党进攻共党的镇原、宁县地区；共党将合水、庆阳的国党县政府赶跑了。

高中文化水平的仇振德当时在庆阳县一处短期义务小学当校长，在国党的裹挟下，生活无着落的仇振德和一些小学教员不得不离乡背井，自寻谋生出路。

一次偶遇，仇振德与一个昔日的同事丁祥麟相逢，并拜托他帮忙找份工作。

丁祥麟告诉他说，重庆方面有个战时干部培训第一团正在招生，免费上学，并且毕业后还负责分配工作，月薪五十元。

正打瞌睡呢，有人送上一个枕头，正合心愿。

仇振德当即同意前往报名参加。

继续上学，仇振德梦寐以求，且又能解决了生活出路之难，如此大好事，岂能错过？

轻易错过这个好机会，不是脑残，就是个大傻瓜。

于是，仇振德随后相邀了肖向兵、马英旭三个同事一起奔赴汉中。

谁料想，来到汉中陈家营一看，却大失所望。

走进这个破落的地主庄园，三个相连的院落，仿佛一头扎进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魔窟。

门外有站岗的卫兵，院子里有便衣巡逻，戒备森严，不仅失去人身自由，还遭受着精神和肉体的非人折磨，使人痛不欲生。

一天到晚心里如同踹了个小兔子，诚惶诚恐，紧张兮兮地走钢丝。

“十不准”戒律，要怎么苛刻有怎么苛刻。

训练的特专业科目，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