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圣修夙歆

今兮继续在完全不成模样的废墟中穿行，按照龙犀给他的指示，行至原佛国“箴言之海”的位置。

因佛国被灭，箴言流失，自然也看不到任何海水。

但正因为海水干涸，箴言的源点位置便会显现出来，从那里便能安然地进入与“从天”的交接处。

“在那里！”

虽然眼前是一致的荒芜和萧瑟，但今兮还是能够找到目标，以长棍拨开层层焦石乱砾，硬是开辟出了一条向下的道路。

同时，今兮的“千面佛胆”跃动得愈发厉害，他手中一顿撕天排云更加猛烈，随后在尘埃重重中看到了前方有一处微不可见的小孔。

当真是比针眼还要小，若不是其中有一丝微弱的箴言残留，并与自己的力核感应，确实察觉不到。

于是今兮盘膝坐下，默运“大无量咒”，脑海中渐渐浮现此处当年的鼎盛之象，万佛于此乘舟论禅，汪洋中不断地有大乘道蕴产生。

其中亦有非佛门之众，而且基本上都是绝美无双的女子，应是来自“从天”的圣族。

“看来当年佛国与圣族的关系十分融洽，圣族应该也得了佛法普渡不少的好处。”

今兮稍稍宽心，即便惊动了“从天”那边，也不至于碰上一堆凶神恶煞。

却不知，那里的圣族，与惜泠的关联大不大。

思虑间，“大无量咒”已运转了八大周天，那箴言小孔内的神秘玄机随之律动起来，令今兮自身丝丝缕缕地化作金色的激流，源源汇入小孔之中。

小孔之内，是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准确地说只有一条缝隙。

今兮化作激流从中穿行并无障碍，而且也不影响自己观察和思索。

“‘羡天’和‘从天’之间基本灵气俱无，所以空间才会被压缩到如此狭小。‘九天之墓’于此，更是将这空间沉默凝固。若你能够找到‘古佛之灯’，拿完就走，切勿过多停留，以免回头路被封死。”

出行前，龙犀告诉今兮。

不知在缝隙中穿行了多久，今兮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阻力，正限制着自己这流动之态，那极有可能是前方遭遇到了某种凝固，内心暗骇：“‘九天之墓’真的还在这里吗？”

此时，凝固欲裂的深处，奇异的点点光芒如萤火虫般飞舞出来，压抑之感迫人窒息。

今兮何等耳聪目明，隐隐听到其内有祷告声，而且是个女子。

“难道是墓中的冤魂？”

但今兮从声音中感觉不到任何阴森之气，或许是这九天之墓和修真界的坟墓有所不同吧。

出于好心，今兮又念起“大无量咒”，试图超度这里可能存在的所有亡魂怨灵。

可佛法甫一施展，令内部萤火虫般的光芒加速跃动。

随后那女子传来“咦”声，显然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今兮超度不断，力求尽快化解眼前的压抑。

岂料眼前的凝固却在此时破裂开来，今兮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裂缝中的强势吸力锁住，就此被拖入未知的前方。

眼前，豁然开朗。

今兮回复了本体，看到这里天阔地广，不再是之前夹缝的压抑状态。

眼前，一座恢弘陵墓映入眼帘，万状神灵之象耸立两边，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如此大墓，若放在修真界，只怕一整个富饶之国的疆土都无法与之比拟。

“竟然那么顺利便到达了这里。”

今兮预想过会遇到重重阻碍，甚至屡次找不到点。

可偏偏这九天之墓就像一直等着自己一般，不免觉得更加诡异。

那女子的祷告声又幽幽传来。

与九幽渊源颇深的今兮自然不会惧怕任何鬼魂厉魄，可此时却忐忑地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向着祷告声的来源走去。

踏进墓陵的主道，明明所有的神像都纹丝不动，但今兮却有芒刺在背的难受感觉。

明明没有阻隔或凶险，但他竟觉得举步维艰。

周遭突然刮起灰色的烟流，其内通红的火焰噼啪爆响。

今兮很快便被包围，对方火焰凝成五官，灰烟盘曲成蟒蛇般的躯体，嚎叫着向自己冲来。

今兮早有预备，顺势洒出一蓬晶莹之粉，淋向对方之际噼啪爆响，顿令对方在惨呼中疾退，最终消弭在混乱的苍茫中。

这是龙犀给今兮的宝物“化灵粉”，可以压制墓内一般的凶灵。

灰烟散去，前方焕然一新，一个地宫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那祷告女声正在其中。

这下今兮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是故意在吸引自己。

“阁下是人是鬼？”

今兮不再冒进，索性发问道。

女子仍旧在专心祷告，地宫的入口传来一道明亮的光芒，似在进一步召唤自己。

今兮索性放下心里包袱，暗道：“若这里真是鬼地，不又是自己的主场，怕她作甚！”

地宫的情况出乎今兮的意料，非但没有一丝阴森的鬼意，而且出奇的温暖祥和，俨然便是一个祈福祷告的场所。

烛光掩映间，今兮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女子，跪在一座白玉神像前双手合十，念着连今兮都识别不出的经文，看起来并不像是鬼物。

见女子专心至此，今兮不再出言打扰，在其身旁的一块蒲团跪下，向着神像三拜，随后还是念起了“大无量咒”。

女子这才从入定中睁开眼来，她的双眼极美，似乎流转着一泓不染纤尘的秋水，好奇地看向身旁的今兮，朱唇轻启道：“他还好吗？”

对方问得突兀，但今兮能明白对方所问，答道：“不太好。”

女子沉默了一下，幽幽叹了口气：“他一直都是这样，狂傲一世，得罪了所有的佛，而自己也注定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的佛，为何不能选择与我在一起！”

今兮一惊，难不成眼前这长相极美气韵绝佳的女子，竟是千面佛的相好？

当下今兮按捺住自己的好奇，问道：“是前辈特意引我至此的吧？”

女子笑道：“不然呢？你虽然有‘化灵粉’防身，但总有穷尽。这墓内任何一具高阶些的凶物，都能够轻松地打杀你。”

今兮当下恭维道：“那我得知晓下这位美丽救命恩人的名讳。”

“‘圣修族’族长夙歆。”

女子毫不避讳地自报家门，“这里是我建于墓中的一座祠堂，可隔绝所有凶物，在此你绝对可以安心。”

在大墓中建祠堂，今兮闻所未闻。

同时，今兮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重点，问道：“这大墓这些年来没有再挪位，也是前辈您刻意将其‘扣留’在这里的吧？”

夙歆点了点头：“总要给他留条后路，若真的不幸身死来此，我至少还能守护他，并问他……后不后悔。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会倔强地活下去。”

今兮直入主题：“我此行为‘古佛之灯’而来，请前辈指点。”

夙歆自然猜到了今兮的来意，不然也不会引他来此，叹道：“‘古佛之灯’一直都在‘战神’的墓殿中，灯火已熄灭多年。墓殿外的凶灵我能够帮你清理，但点灯无能为力。”

“战神竟在此处还有墓穴！”

今兮内心欣喜，自信道，“劳烦前辈为我开路吧，点灯的事交给我。千面佛予我等同恩师，我必须救他。”

夙歆听得倍感触动，沉默了一会儿，似在压抑内心的波澜，最终道：“谢谢你！”

“族长，绝不可以！”

此时，另一个女声倏地传来，后看到一个温婉如玉的女子翩然而至，竟让今兮觉得有些眼熟。

“是你！”

今兮想起来了，当年进入“天道之基”时，曾在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中遭遇过对方，她叫夙姀。当时自己差点栽在夙姀手里，幸得点睛的声音及时出现，震慑住了对方，最后是今兮羞辱了夙姀一番。

没想到对方竟也是出自“圣修族”。

夙姀看着今兮，连带寒霜道：“亏你还认得出我，淫贼！”

今兮急忙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也是被点睛摆了一道……”

夙姀凌芒一指而来，却被夙歆拦住，急道：“族长，你莫要糊涂，他不是什么好人，怎能令你如此冒险？而且，重点‘古佛之灯’，对我们也未必有好处。”

夙歆却很淡然：“一切……无愧于心便好，只求不要再有遗憾。”

“我就是不同意！”

夙姀与自己的族长同性，很显然地位非轻，所以才敢如此坚持和顶撞，气呼呼地指着今兮道，“除非他有本事打赢我！”

夙歆的火气也被提了上来，一把将激动的夙姀拂退，斥道：“他是千面佛的传人，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你凭什么不同意？滚一边去！”

今兮暗暗心惊，这个圣族内生灵的脾气看起来都很一般，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夙歆则不再搭理俏脸通红的夙姀，看向今兮道：“我们走吧。这大墓经常出现暴虐的凶潮，如今算是渐弱的时候，我们抓紧行动。”

今兮点了点头，岂料刚起步，夙姀已奇诡地来到自己身后，比任何神器都锋利的一指，已戳中了自己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