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四月的天洋溢着春天的芳菲，百花争艳，百鸟争鸣，当阳光柔柔洒下，它不似夏日的炙热，也不像秋日的寂寥，如冬日的温暖却没有她的悲怆，有的只是勃勃生机，无限希望。

横店的广州街，三三两两风华正茂的男女青年穿过古扑的街巷，仿佛回到了民国时的羊城，他们或在拍照留念，或在驻足了望谈论。

队伍中间，两个身量相仿的大男孩正在等待拍照的同伴。

“真不明白班长怎么会选横店，景色虽好可惜不是天然的。”

身量略矮几分的男孩环顾四周吐槽道。

“可能是这里既可以观景又可以游玩吧，听说晚上的梦幻谷挺不错的。”

“对了，阿珩！你想好了攻读那个方向了吗？我想上陈教授的中国古代文学，就是不知他老人家明年还在不在c大执教，唉！不管了！他老人家去那儿，我就去那儿！”男孩问着身侧的朋友。

“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或着文艺学吧！”被唤作阿珩的男孩迟疑道。

男孩迟疑着着，不是二选一的纠结，亦不是对未来的迷茫。

至于是什么，男孩似乎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喜欢文学。

无论是美仑美奂、沁人心脾的诗词歌赋；还是清新隽逸，生动活泼，辞藻华美而又不失严谨的散文；亦或是刻画生动，描写入微，回味无穷的小说；又或者是可以知兴替，鉴往知来的史书。

无论是中国的亦或时外国的，古典的或者现代的，当那些优美的字符在他眼前掠过，心底总会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肯散去。

文字啊，她可以穿越时空，不分国界，她有着其它艺术形式无法匹敌内蕴与魅力。

因此，他喜欢用文字去记录他看过的景，走过的路，遇到的人，听过的故事。

他亦喜欢用文字去介绍那些传奇的历史人物，那些激人奋进或着撼动人心传说。

然而，他是否可以用更生动，更形象的艺术去诠释那些高尚的或者卑劣的；纯洁的亦或猥琐的；孤独的或者自由的灵魂？

不易察觉的男孩抽了抽嘴角，像在嘲讽自己刹那间闪过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眺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显然羊城旧貌也并未吸引他的目光。

他眼前浮现的是一片青草连绵的土城坦，那里城门和烽火台的遗迹还依稀可见，是一个名为郢城遗址的地方，无数个高尚而孤独的灵魂曾经留下足迹地方，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沧海桑田，那些“足迹”是不会也不应该泯灭的……

像是触摸到了那片“足迹”，男孩不由的扬起了嘴角，那是一副怎样的笑容啊？！

依然保留童年的纯真，如一抺艳阳融化了数年的寒冰，如一缕春风唤醒了沉睡的生灵，如一首和缓而优雅的曲调抚慰了伤痕累累的心灵，如一泓清泉洗涤了被污浊浸染的灵魂……

男孩有副极佳的容貌，“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亦像他的名字，和煦温暖，温润如玉，特别是那双眸子，长长的睫毛下琥珀般晶莹的瞳色，清澈而干净。

即便是现在，在即将走向人生的岔路口，那澄澈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彷徨，不会让你感到忧伤，只是委屈与无辜。

“我说，两位大才子，我们才大三好吧！想那么远干吗？出来玩就要好好享受，走，走，走，听说从这住前转过去就是香港街了！”拍完照的同伴听到朋友们的对话说道，说着便拥着朋友们向前走去。

他们走着，笑着，聊着，一样的青春年华，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只是他们走了十多分钟，却发现前面走不动了，先前还分散行动的同学们－－一群青春洋溢的姑娘们，正围在一起咿咿呀呀谈论着什么。

她们一会儿伸着脖子朝前了望着，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似在焦急的等待却藏不住发自心底的兴奋与激动。

终于，姑娘们看到了他们：“来了！来了！”

如海豚般尖叫的声音让男孩们不由得想到了校庆时，姑娘们看到那个名为路辰熙的明星时的情景－－完全颠覆了人们心目中中文系女大学生温婉、知性、多愁善感、矜持清高的形象。

当天上课时还说崇拜老舍、巴金、鲁迅、王国维……等等文学名家的人呢？是谁呢？

不约而同地男孩们向身后望去：除了陌生的游客就是还在欣赏留念的同学，并没有能让女孩们欣喜若狂的大明星们。

男孩们相互看了一眼，“等他们？”

为什么他们心中闪过的是隐隐的不安而不是惊喜？

怎么可能“惊喜”呢？！

要说班里40个人，也就他们三个男生，这也该是“国宝”级的存在了吧！

可从大一到大三他们却从未享受过“国宝”级的待遇。

就说这次班里组织的春游吧，班长信誓旦旦的说这次决对尊重他们的选择。

男孩们将信将疑的说就去莫干山吧！

可以在幽兰绿竹的芬芳间，听泉水叮咚，看溪流湍急，享受大自然给予的馈赠。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姑娘说：“我不同意，去横店！去横店！”随后群起而拥之，然后，姑娘们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选择了横店。

只是，说好的尊重呢？当然横店也有横店的好，他们只是为自己不值一提的投票权叹息。

大一初次集体活动时，男孩秉着“君子履躬以礼”，不是原则性问题就随她们去吧，谁知此例一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直接丧失了“话语权”。

唉！呜呼怜哉！！！

但话说回来，他们即便有“话语权”又能改变什么呢，寡不敌众啊！！！

男孩曾不只一次的感慨，她们是传说中集气质与才华于一身，集涵养与温柔与一身的才女吗？

为什么他们活像进了一个假的中文班呢？

其实，姑娘们也曾不只一次的疑惑，传说中的校草不都是自带制冷设备，方圆几里内生人勿近，说一不二的高冷人设吗，为何她们见到的是如此“好说话”呢？

哈哈哈哈！

就连辅导员在第一次见到本班人员后，也曾不止一次会想这届学生会上演多少次爱恨情仇。

要知道在c大才子，才女从来不稀罕，可“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者却也不多见，何况本班仅有的三个男生还都是“潘安、宋玉”般的人物。

但现实与想象总是隔着一条银河系，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兔子不吃窝边草”？

自己不吃别人也不能吃，倒省了校草们不少麻烦，所以姑娘们喜欢拿他们幽默一下，不伤大雅的事也就随他们去吧……

疑惑间，男孩们又走近了些许，他们甚至都能听到班长说话的声音了。

一群叽叽喳喳兴奋激动的女孩们中高挑纤瘦，面若桃花的班长似是要淹没在人群中了，只是她那低沉的嗓音是有着非凡的魔力与穿透力的。

这不，隔着一条明黄色的绸带，班长正与一个40岁左右，一脸艺术造型的男士说着c大08级中文系的“三剑客”。

不过班长那激昂的语调，多彩的神情…怎么听都像是在推销商品。

当然，效果也是很显着的，这不“艺术先生”深隧的眼睛已将男孩们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

探究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而当视线落到某处时，如同哥伦比亚发现新大陆般，先前如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般的眼神瞬间变的生动鲜活起来，层层涟漪在眼底炸裂开来。

他甚至做了一个很不艺术的动作，只见他一手压着明黄色绸带，从上面跃了出来，突破女孩们的“包围圈”直径来到了萧珩面前，动作之娴熟，行动之敏捷，和那一身的“艺术范”颇不相称。

在女孩们“果不其然”的神情中，“艺术先生”拦住萧珩激动的道：“小伙子！你得帮帮我们！噢！天呢！噢！天呢！你必须得帮帮我们！…….”

语无伦次的话语，让人不知道他是因事情紧急而慌张，还是因为偶遇某张面孔而激动。

想来可能两种情绪杂揉其中吧！

也是，“文艺先生”是某剧组的统筹，本来计划好的一场戏却因某个客串演员出了点意外而不能进行。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部戏的拍摄不会出点小状况呢，也就十几秒的镜头，群演中选一个也就罢了，横店最不缺的就是群演了，他和导演，制片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现实往往与想象背道而驰，众多群演中硬是没有让他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不，刚才见得几个朋友推荐某戏剧学院的学生，也是不尽人意的。

在他们身上，总找不到民国时期文人的风骨。

看来这“文人的风骨”啊，有时还真不是有多高的演技就能演绎出来的，它需要演员本身自带一种“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气质。

那可能是几代人的文化熏陶才能呈现出的一种“贵族精神。”

所以，他们选了当红小生陆辰熙来客串，c大历史系毕业的他有文化底蕴，有演技，是他们这个客串角色的不二人选，角色虽说只有十几秒中，却始终贯穿整个故事始末。

谁曾想竟出了意外，接连几次失败的面试他都要放弃了，真不行就要和主创人员商量一下改一改剧本了，当然也肯定会影响整个故事所呈现的效果的。

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艺术先生”也不曾想到不经意的一次“古道热肠”----回答了几个姑娘的疑问，竟然让他看到寻觅已久的“文人风骨”。

三个男孩都是不错的，儒雅的气质，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

只是，一个笑的太灿烂，略显活泼了些，一个眉间带着一抹淡淡的轻愁，如一位忧郁而孤独的王子，都与剧中的人物不甚相符。

只有那个与人交流时，不自觉的把嘴角微微扬起的男孩。

那一抹淡淡的微笑，那“一双瞳仁剪秋水＂的眼睛，干净绵长，是温暖而治愈的，是纯粹而坚毅的。

那不就是剧本中描写的“任他桃李争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的男子吗？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合适，就是这男孩长的太过俊美了些，不过让化妆师修饰一番，掩去几分光茫就可以了。

这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生处处有惊喜呢！”

所以说，做人行事不防慢下来，因缘未至，凡有些微勉强，不如稍候，有时看似不相关的回应，也许会改变你的决定。

其实，漫漫人生路，总有些人或事会改变会你前行方向的。

可能只是一次偶然的回眸，也许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施舍，亦或是一次悲怆的或者惊奇的，或者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众生如此，萧珩自然也不例外的，一首小的插曲已然改变了他前行的道路。

其实，只要梦想的初心不变，走自己更热爱路又有何防？必竟条条大路通罗马呀！

只是，如果，如果真的能预知以后，萧珩或许不会再执着于此路了吧？

然而，人又怎会有未卜先知的法力呢？一首小插曲，一次被怂恿的，好奇的“救场”如斜风乍起，吹皱的又何止一池春水。

“阿珩，你真的想好了吗？不是一时起意？”

“嗯，想好了，回去就摊牌。”

“可是……”

“我知道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条路是物欲的，是浮躁的，是不务正业的，但同样它也是大众的，它能够到达我们触及不到的层面。”

“我说你们两个，咱们不要这么沉重好吗？”

是那个儒雅而活泼的男孩。

“有梦想，有前进的方向，不应是件快乐的事情吗？有多少人碌碌终生，却不知何为呢？”

……

夜晚，横店的一角安静而祥和，三个身量相仿的身影慢步在湛蓝的夜空下。

他们谈论着，畅想着，不远处热闹喧嚣的街道，多彩绚烂的霓虹灯也并未让他们侧目，连白天要来横店好好享受游玩的男孩也没有去充满惊奇与挑战的“梦幻谷”。

此时，他们心中只有这头顶浩瀚璀璨的星空和脚下坚实的绵延远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