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曾经历过地狱

上层圈子的疯狂并不像底层平民那般来的直爽，逞凶斗殴类的下乘事件几乎不会出现，他们的兴趣往往都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上演，熟知上流贵族如何下流的康斯坦丁也不在意见证这个金字塔顶端国家的腐败不堪，目光远眺着台下的一道疯狂身影，眼角微微跳动道：“贝拉？她身旁的男人是谁？”

美狄亚望了一眼包房外的观众席，轻笑道：“奥尔德拉子爵的长子，那位贝拉小姐众多目标中的一位，您现在还对她感兴趣吗？”

康斯坦丁转过头，直视着美狄亚的诱人脸庞，平静道：“夫人，这是您的误解，我从未对贝拉小姐有过任何兴趣，即使在诺丁圣教院，她也算不上出色。”

曾经化名凯瑟琳的魔女抿嘴轻笑，目光转向擂台，一道崭新身影跨越了栏杆，靠近约瑟芬。

主持人也围着擂台转圈，高声挑动着现场的气氛：“女士先生们，这一局的挑战者巴伦，他来自遥远的海港城市阿姆苏特丹，是只凶猛的小猎狗，他的赔率并不高，只有三倍，但我们知道奇迹往往发生在出人意料的场合，不知道哪位夫人愿意在他身上下注呢？这一场也许出人意料的精彩。”

穿着蓝色短裙和红色高跟鞋的金发女郎围着场子走了一圈，手上高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挑战者巴伦，赔率一比三。

“康斯坦丁少爷，这局您打算下注在谁身上？我慷慨提醒您一点，巴伦这家伙曾经历过地狱。”场子的女主人夜蝶向康斯坦丁投来一个诡异而迷人地微笑，就像一支带有荆棘的血色玫瑰。

康斯坦丁面无表情地望向擂台，那个叫做巴伦的男人身材并不高大，漆黑的长发和皮肤，身体散发着经年累月的腥臭和浑浊气息，乍看之下仿佛窜行在街头巷尾的野犬，低垂的眼角，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两颗眼球却意外的凌厉，目光投射出的视线简直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过人体表皮，深入骨骼。

他隐隐有种不安，夜蝶说那个男孩经历过地狱，经历过地狱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刽子手。

“这家伙你从哪找来的？”康斯坦丁望着夜蝶的深邃瞳孔，冷声道。

“打听消息的价格很昂贵，您打算支付多少约克金币来获取这个情报？”夜蝶伸出手，居高临下地笑着，十足的市侩商人模样。

康斯坦丁冷冷瞥了她一眼，拿出一个丝绸缝制的钱袋丢到夜蝶手上，“六十枚约克金币，够不够？”

“足够。”夜蝶数着钱袋中的金币，灿灿一笑，“您要的答案，就在巴伦身上，待会他会亲自向您展示。”

看着这个和自己前世姊妹一样市侩和狡诈的女人，康斯坦丁忍住在她身上挥舞皮鞭的冲动，小声骂了句“你丫的等着”。

金发女郎举着牌子，缓慢从擂台走下，主持人同时敲响铜铃。

清晰的金属声回响在场内外，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擂台，新一场比斗已经拉开了帷幕，巴伦采取了防御姿态，像块砖石雕刻的塑像，屹立在中央。

很少有人会在擂台赛上使用这种手段，况且对方还是个女孩，这未免太过懦弱。

比斗才开始，场下就响起了叫骂声，一攻一守的擂台赛显然不能满足这些贵族老爷的欲望，有人甚至在高喊要让巴伦滚下去。

这些来自贵族城区的人们可不在意手中的钱币，输赢永远不是目的，他们愿意来这消费，只是因为这种比赛足够激情，足够热血，金币在这群疯狂人的眼里只是道具，让比赛变的更加有趣味的道具，那些贵族的老爷夫人们可以为了某件藏品一掷千金，但绝不会在小丑身上多花一分。

他们开始烦躁，纷纷嘲笑巴伦的无能，这里已经没有了绅士和贵妇，血肉的碰撞已经将他们变为了渴望得到他人灵魂的行尸。

“嘿！没胆的臭老鼠，滚下擂台吧。”

“进攻啊，进攻，你是石头吗？为什么不敢冲上去。”

“我宁愿搂着胖女人肥厚的脂肪也不想看一个孬种在台上摇尾巴。”

“比我想的还要疯狂些。”康斯坦丁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仿佛着了魔，眼里有一把火熊熊燃烧，那是无节制的欲望在流淌。

“这里的观众有些是身价接近贵族的富商，有些是市政厅的高官，长期的苦闷生活，让他们渴望看见新鲜东西，一种能释放心底欲望的东西。”

“那你呢？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康斯坦丁突然问。

夜蝶一愣，沉默了半会，拿起桌面上的酒一口闷了下去，然后抬头看着夜幕般漆黑的穹顶，发出轻轻地沉吟：“听过朔方吗？东方大陆的一段平原，我想找个男人去那里放羊牧马，夏天在山头看看夕阳，冬天围着炭火暖暖脚。”

“听过，朔方挨着高丽国边境，北方是暹罗，东南和楼兰国接壤。”康斯坦丁若有所思，“那是个战争多发的地段，没有山头只有茫茫的荒野，羊和马生存不了，血甚至能把夕阳都染红，你的想法很不现实。”

“所以咯，不要轻易打听女孩的想法，她们多半不会和你说真心话，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夜蝶笑了笑，笑的诡秘而深邃。

康斯坦丁无奈地耸耸肩膀，要想驯服这种女人，一根皮鞭怕是远远不够的。

观众的谩骂声终于蔓延到擂台，但巴伦依旧不为所动，约瑟芬有些诧异，握紧拳头的双手，连续击打过去，宛如冶金的铸匠抡起铁锤敲打在赤红铁胚上。

但对方的防御简直无懈可击，每一波进攻都被完美的化解，那闪电般的出拳速度更是被一股莫名的压力阻碍，慢慢地凝滞下去。

擂台上忽然响起一道碎裂声，所有人的目光在刹那间被吸引过去，他们看见巴伦脚下的石板......碎了！

碎成了一地粉末。

原本一直处在防御状态的巴伦低头沉沉笑着，脸在暴突的青色脉络中显得格外诡异，那原本瘦弱的身躯仿佛突然在增长，他撕裂了自己的上衣，暴露出结实的胸膛，脚在石板上踏出数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神说，我要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并赐福给他们，要让他们管理这地，管理海里的鱼，天上的鸟，和地上行动的活物，神让他们居住在伊甸，并嘱咐不可使用智慧树的果实，蛇诱惑他们吃下果实，于是，神降罪，恶鬼从地底滋生，人间充满暴力。

巴伦就是一只恶鬼，他获得了暴力，释放了罪恶，他要将阻碍自己的事物全部推翻。

“他曾经历过地狱。”康斯坦丁想起了夜蝶对巴伦的评价。

她确实没说谎，这个黝黑的男孩参与过残酷的战争，并且存活了下来，可他并非来自阿姆苏特丹这个和平的贸易海港。

巴伦来自高希亚，残酷的西海岸国家。

那里奴隶制盛行，很大一部分男孩从小就被培养成战争兵器，炼金秘药让他们得到钢铁般的身躯却迷失了自我，即使在血流成河的战场存活下来，这些人的寿命也长不了因为秘药，只是在用人的性命换取野兽的力量。

蜕变的巴伦已然打算进攻，他像只蛰伏的猎豹，观察期已经结束，接下来是享受食物的过程。

他要将身体里聚居的野兽放出牢笼，去撕裂眼前的敌人，即使那是个颇有些姿色的女孩。

约瑟芬有些喘不过气，她被这股突然降临的气势狠狠压下一头，大脑感觉到危机，身体连忙向后倒退，她想拉开距离。

巴伦身上的气势完全不同了，他轻蔑一笑，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布兰妮勾了一勾，挑衅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这个动作意外的让观众热血沸腾，那些贵族老爷和太太们伸长了脖子期待约瑟芬能发起进攻。

但他们失望了，那个一直采取主动攻势的女孩竟然变的消极，一直在拉开距离，她和巴伦简直就像互相交换了灵魂的两人。

巴伦的眼眸流露出火光，他笑着迈出双腿，眨眼间出现在约瑟芬身侧，结实的手臂握出一记重拳，奋力打在布兰妮的肩膀上。

真是骇人的一幕，那个身体轻巧的女孩本应在速度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可她竟然没有躲开，甚至连抬起手臂防御的动作都没能跟上，对方实在太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机。

风中传来骨骼的皴裂声，约瑟芬的脸因为疼痛而变的扭曲，这朵带刺的玫瑰遇到了一只粗鲁的野兽，她要被踩在脚底，埋入肮脏的土壤。

场外有人吹起了口哨，观众们热情高涨，纷纷朝空地上投掷金币，用来打赏巴伦的勇猛。

他们喜欢这种场面，拳头与拳头的碰撞能给大脑带来额外的兴奋感，这可比修道院里那些冰冷的雕塑真实多了。

“巴伦！巴伦！”呐喊声中，约瑟芬节节败退，她尽量和对方保持距离，以便有足够的时间找寻突破口。

但她失望了，巴伦的速度实在太快，每每向后倒退，结实的人形又会立刻跟上，仿佛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朝主人挥出了拳头。

巴伦一跃而起，如鹰隼般扑向自己的猎物，约瑟芬感觉到上空一股无形的气压随着那道影子的降下，让自己心中产生久违的压力，呼吸陡然变地急促。

真是不可思议，那种极高的速度仿佛违逆了人类的运动法则，连眼睛都无法捕捉到任何一丝痕迹，只能看着一道道残影无限接近自己，带着某种极端地威吓。

结实的拳头在砸向胸腔的最后一刹那，观众席再一次寂静，宛如奇迹降临，约瑟芬竟然用双臂挡下了这一击。

多么漂亮地防御，没有人能想象这样一名身体纤细的少女居然拥有这般强硬的实力。

狂呼声四起，观众再一次投掷了金币，他们希望巴伦还能拿出更厉害的技巧来打赢这位少女。

巴伦看向场外，那是一团燃烧的欲望之火，他站在擂台的目的就是要让这团火烧的更旺，他可说不上是什么老好人，来这里就是要挣钱的，除了到手的雇佣费，地面地打赏都属于胜利者。

作为常年混迹在生死边缘的他来说，这个场子里的门道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那些富有的老爷夫人们一旦看到精彩的场面，一定会毫不吝啬投掷手里的金币，为此，他早已想到了更加惊艳的办法。

狂笑声乍响，巴伦如利箭般飞射而出，带着蔑视一切的气息，冲向自己的对手。

这次的动作更快了，刚刚的一记重拳已经让约瑟芬花上了最后的力气，面对这个狰狞的人形，她早已没了抵抗的能力，手臂和肩膀的骨骼都在吱吱作响，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击的动作，她只能勉强站立，使自己不至于向对方屈膝。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下擂台，投降认输，这样一来休息几天还能再度上场，但她小瞧了巴伦的手段，刚转身就被一只黝黑的手臂掐住了脖子。

巴伦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一只漂亮的雌孔雀，同时他还想给现场的老爷们增添一点乐趣，一点能够将现场氛围推上高峰的乐趣。

他单手举起了约瑟芬，目光投在这具丰满的身体上，露出一阵轻薄放浪地笑声。

贵族的老爷和太太们都意识到巴伦的下一步动作，一边朝着场上的空地扔去金钱一边用同样地笑声附和着，拳与拳地碰撞早已无法满足这群饥饿的灵魂，他们想看见那一幕，他们在高喊：“撕了它，撕了它。”

巴伦将目光聚集在约瑟芬的胸口，紧身的白色上衣早已经沾满了灰尘，它不再干净，也不再整洁，带着黄斑的利牙将它撕咬成一块只能遮挡关键部位的破布。

真是吸引人的惩罚，擂台上的气氛已经到了高峰，巴伦看着这具香艳的肉体，使劲咽下了口水，他还想继续做些什么，以便维持这种高涨的氛围。

可是，他的眼前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来一道影子，架开了他的手臂，那个影子带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威压，将他的胜者光环一步步夺走。

真是可怕的气息，他内心居然在颤抖，周围明明激情四射，他却觉得自己被极寒的冰山包围着，骨骼，血液都在慢慢僵化。

那对暗紫色的眸子像极了老人们口耳相传的魔鬼君王，只有那名率领天使反叛到地狱的王者才有资格被冠以“撒旦”之名。

“那一天逝去，我必将以黑暗和鲜血降临大地。”古老的歌谣中曾这样传唱。

作为奥古斯都家族继承人的康斯坦丁并没有爱管闲事的喜好，也没成长到足够颠覆一切规则束缚的权力顶峰，仅仅是对约瑟芬骑士血脉的一点兴趣。

这个女孩仅从容貌判断不过十五六岁左右的年龄，这样的岁数能够拥有比肩正统六阶大骑士的手段技巧并不常见，即使出过帝国第八骑士的波拿巴家族也不敢保证所有后代子嗣都能在这样的年龄达到这个层次。

“她值多少钱？”康斯坦丁打量着地上衣衫褴褛的约瑟芬。

夜蝶给了擂台上的巴伦一个锐利眼神，这个有过惨淡经历的高希亚人立马收敛怒意后退，见识过大小贵族的他明白眼前小孩必定有个不俗姓氏，这种人别说他，就是身为老板娘的夜蝶也不敢轻易招惹，可惜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娘们，就差一口就能将那块遮挡胸部的破布给她撕了。

精彩一幕被打断，观众席上的老爷贵妇们自然也有不小怨气，但在帝都的老爷们谁还没个两三双眼睛，不认识这位奥古斯都家族的年幼继承人，还能不识得那枚嵌有金色鸢尾花的家传阿盖尔宝戒？一通轻微发泄之后，整个场子立马噤若寒蝉。

酒馆的老板娘夜蝶倒也识趣，不敢漫天要价，媚眼盈盈地竖起三根手指，浅笑道：“三千枚约克金币，这是一个合理的价格，我相信一名正统女骑士能带给您的欢乐一定远大于这个价值。”

“成交。”康斯坦丁冷冷道，“把人送去奥古斯都宅邸，你会得到三千枚约克金币的报酬。”

“爽快。”夜蝶朝他抛了个媚眼。

康斯坦丁没有在意，和美狄亚走入漆黑一片的甬道，背影像是一把隐隐绽放寒芒的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