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珠,红莲

黑皮诺庄园绝非拜占亚帝国最豪华的私宅，它仅有美蒂奇家族城堡的三分之一大小，装饰也称不上华丽富贵，但它却是帝国最炙手可热的贵族交际圈。

名流云集的柏翠区夜晚素来不乏灯火通明的馆场，但黑皮诺庄园绝对是其中最特殊的佼佼者，因为它是唯一一座由顶流贵族经营并对整个拜占亚帝国开放的私人庄园，建造它的博尔吉亚家族每年会发出一批由纯金打造的定制邀请函，上面印有博尔吉亚金狮子纹路的家徽以及受邀人的名字，拥有这张邀请函的人不仅能获得随时在黑皮诺庄园举办宴席的资格同时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意义，邀请函的主人会得到博尔吉亚家族的认可，获得一定的政治资源。

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收到这张邀请函的人群中不止有身份显赫的贵族，同样也有平民商贾，譬如那位在伯罗奔尼撒战役中获得功勋的年轻骑士所罗门便是其中之一，所以说，在贵族林立的帝都能够迈入更为显赫的黑皮诺庄园几乎就等同于这个人将会在拜占亚帝国迅速崛起，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除此之外，这座显赫的贵族庄园还有另一个颇有争议但却不乏趣味的规定，那便是博尔吉亚家族的邀请从不发给任何一名女性，哪怕她的姓氏中冠有博尔吉亚这个头衔。

但有趣的是，任何一名有资格踏入黑皮诺庄园的男性都能够邀请一名女性作为舞伴共同踏入博尔吉亚家族的宴会大厅，而这位女性也会被看做是这位男性的政治资源，换句话说，这是博尔吉亚家族的老人们为了考究那些有资格踏入这座庄园男性的眼力而设置的一道门槛，要知道，在帝都，并非每个女性都有兴趣做一只被人饲养的笼中金丝雀。

譬如在美蒂奇家族中，被视作“珠玉”的贞德小姐，她在得知黑皮诺庄园将在今晚举行宴会后，拒绝了包括兰开斯特，庞培，等十数个顶尖家族的男性邀请，最终得到古斯塔夫少爷的一项承诺后，才踏上了那辆悬挂着烈焰玫瑰的精致马车。

这就是被称作“神国庭院”的拜占亚帝国都城，一个头顶桂冠的女性可以无视一个佩戴名贵徽章的男性，甚至站在至高的云端令脚下如山如海般密集的男人们仰望她遥不可及的背影。

金字塔顶端的贵人们相继步入了大厅，他们杯酒交盏的同时也会互相畅聊近期的遭遇，男人们会说自己把玩过哪颗明珠的峰峦，偶尔还会瞥上一眼宴会厅里某位名媛千金的胸脯和裸露的美足，女人们会说自己拒绝了某位爵士的热情邀约，会说又有哪位贵族少爷拜倒在自己漂亮的红裙子底下，唯独没有人谈论晚宴的目的，这就是帝都的贵族，每一位拥有昂贵姓氏的千金或者少爷都戴着一张足够厚重的伪善面具，你永远只能看见精致而优雅的笑脸，无从知道面具下的真实轮廓，那也许会是一头张牙舞爪的蔷薇猛虎，也可能是一只拿着皮鞭和镣铐的魔鬼。

竖琴乐师夏多芬的《秋夜协奏曲》在大厅里回荡，绵延而悠扬，不少携带舞伴的贵族少爷已经开始登台展现他们傲人的身姿，最为瞩目的当属华莱士王子和他邀请的昂格里亚家族名媛维多利亚，以及古斯塔夫少爷和他的舞伴贞德，他们就像夜里最闪耀的两颗沧海明珠散发着诱人光泽，至于广受期待的奥古斯都家族继承人，却显的黯淡无光，因为此刻的康斯坦丁正和西尔维娅吃着侍者递来的点心，旁若无人一般。

两人沉默许久，西尔维娅悄悄望了一眼舞台上华丽的影子，决定偶尔勇敢一把，抬头看着对她来说无比遥远的高贵少爷，委婉道：“康斯坦丁少爷，能陪我跳支舞吗？”

康斯坦丁没有拒绝，牵着她的手步入舞台，但在曲终之刻，这位原本应该成为帝都新星的少爷却遭到了不少老牌贵族投来的白眼。

“这就是那个传闻六岁就夺走了沃桑名媛贞操的孩子？奥古斯都真是没落了。”

“那个“屠夫”的孙子？这孩子叫做康斯坦丁吧，哈哈，真是个“优秀”的贵族少爷呢。”

“将一个血统贫贱的女人带到这种地方，奥古斯都看来要从天国坠落地狱了。”

贵族老爷们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言辞里满是露骨的嘲讽，看起来，这些资历颇为深厚的老人们并不待见这位来自亚琛的奥古斯都家族继承人。

意料之中，康斯坦丁和西尔维娅的舞蹈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那是很平淡的一段班格拉尔交际舞，一些贵族名媛也低下头，暗自叹气，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奥古斯都家族继承人？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华莱士王子，相比那名低贱的平民女人，他们更乐意欣赏这位王子的舞伴，那名叫做维多利亚的昂格里亚家千金绝对是今晚唯一能与贞德小姐媲美的明珠软玉。

只是，似乎没有人发现这位明日之花小姐曾意味深长地瞧了眼走下舞台的康斯坦丁，神色古怪地微笑。

这位被康斯坦丁认定极有可能是一朵彼岸红莲的昂格里亚家名媛即便是她的祖父，那位曾经殖民过日不落岛链的老伯爵也不清楚这位孙女的真实想法。

走到一个安静角落的西尔维娅很不解地望向康斯坦丁，她原本想跳一段《天鹅》，这是她最熟悉也最得意的舞蹈，圣公馆那晚，她就是凭借这支舞令所有轻看她的学院贵族重新抬眼审视自己这朵郁金香，她希望自己也能帮助康斯坦丁少爷成为舞台上耀眼的星星，可当她踏出《天鹅》的起始舞步，康斯坦丁少爷却做出了班格拉尔交际舞的姿势，因此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很失落对不对？”角落里，康斯坦丁凝视着西尔维娅无精打采的脸。

这位曾因“郁金香姑娘”这个称号而噗嗤一笑的平民女孩轻轻摇头，低声道：“我相信康斯坦丁少爷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康斯坦丁脸庞有过一瞬间的诧异，这个没有任何亮点的女孩似乎正在一步步朝他未知的方向绽放，他瞧着这朵愈发出落的郁金香，微笑道：“今晚的宴会实际上就是那些帝国里的老人们用来观察年轻后辈的一场仪式，哪些有资格踏入他们的圈子，哪些人应该打发出帝都，全部都在这场宴会中暗自进行，包括那位华莱士王子，他在登上帝位之前同样需要某些老人们的扶持，所以他们花了很大的价钱让自己看起来像块值得推敲打磨的璞玉。”

他喝了口起泡酒，继续道：“我的情况却和他们相反，起码在这个阶段我并不希望被任何人注视，尤其是那些坐在楼层上的老人。”

“楼层上的老人？”西尔维娅惊讶道。

她轻轻抬头，瞥了眼螺旋阶梯的尽头，那里悬挂着数张彩色的丝绸帘子，帘子背后隐约能窥见淡淡的黑色轮廓。

居然真的有人在观察他们！

西尔维娅身体微微哆嗦，有些不寒而栗。

康斯坦丁递给她一杯起泡酒，温和道：“喝点酒，它会让你好受些。”

西尔维娅轻轻点头，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口，喉咙里发出微呛的咳嗽声，那张清丽的脸庞也不由得泛出少许红丝。

康斯坦丁替他拍了拍后背，柔声道：“你喝的太多了，对于你这样的女孩，酒是得一口一口慢慢品味的东西。”

西尔维娅接过康斯坦丁递来的纸巾，轻轻点头。

“母鸡就应该待在屠宰场的笼子里，而不是把自己装扮成白天鹅来勾引男人。”熟悉的刻薄腔调，康斯坦丁转过头，那个佩戴巴蒂斯家族玉兰徽章的名媛双手环在胸部，高傲而冷漠。

康斯坦丁轻轻瞥了眼眼前的金丝雀，按照他给女人的评分标准，这位尖酸刻薄的巴蒂斯家族千金是个足可以达到九十以上高分的小美人，她拥有一头细腻的淡金色长发，轻蹙的眉宇，眸子呈现碧波般的翠绿色，一袭克里诺林风格的丝绸长裙，月牙色的高跟鞋衬着纤细的脚腕，整个人如同一株压满早春阳雪的樱树，那条在康斯坦丁看来丝毫不觉窄小的白色沟壑更是绝美的一道景致，若非这位小美人的大脑跟她的硕大胸脯并非正比，他倒是愿意表现出温洵的绅士面孔。

“西尔维娅确实是我邀请来的舞伴，这一点毫无质疑，但巴蒂斯小姐，你难道是用腿勾引了某位身份显赫的老人？若非如此，你这样卑微的母鸡又怎么能够来到这里参加这种顶尖宴会？”康斯坦丁挡在西尔维娅身前，冷冷嘲讽道。

“你敢羞辱我？”巴蒂斯小姐双手叉腰，昂起头，穿着三英寸高跟鞋的她此刻看上去几乎和康斯坦丁一般高。

“哦？为什么不敢？”康斯坦丁转动手上那枚印有金色鸢尾花家纹的阿盖尔宝戒，冷冷笑道。

那位巴蒂斯小姐有些气急败坏，羞愤道：“康斯坦丁，你打算替这只母鸡出头？她只是个来自平民区的贱女人而已。”

吵闹声逐渐扩散，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愤慨，更有玩味和戏谑。

这出由博尔吉亚家族的老人们刻意安排的华丽歌剧，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