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亵渎了神灵
办公室门被打开，田欣走出来看到愣神的我，狐疑地问道：“陈姐找你聊了些什么？”
我将刚才陈忠丽邀请借调的事重复一遍，田欣听后大失所望，埋怨道：“你这么不思进取，打算窝在这里一辈子吗？人都是往高处走，像咱们这么年轻的要趁早抓住机会，不然到老以后没有后悔药可买！”
我没有言语，却在沉默中反复斟酌，为什么祖父辈的生活就能简单，一副碗筷就能换来两副笑脸；父辈的人亦是如此，一辆二八大杠就能承载半生的欢笑。到了我这一代，就得有车有房有存款，少一样就会被扣上失败的头衔。
一直摸鱼到中午，铃声一响我瞬间来了精神，困意也全数消失，拒绝了田欣一起吃中午饭的邀请，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回住所。
我也摸不透自己为什么会有着急心理，大概是家里住着别人，有种被霸占的不爽。
来到门前，敲了敲门没反应，耳朵贴在门上听不出丝毫动静，断定逢春已经离开，于是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客厅果然没人，逢春还顺带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地板干净到反光，床单被褥叠放整齐，甚至吃早餐的桌子都锃光瓦亮。
这时卫生间传来细微流水声，刚修好不到一个月的水管又坏了……我烦躁的拿出扳手，皱着眉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足以使我悔恨终生！
一丝不挂的逢春正在洗头发，刚才的水流声的确是漏水，只不过是漏水的源地是花洒！
我惊的眼珠差点蹦出来，扳手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出声响，还没反应过来，逢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彻整间屋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像一张白纸，慌乱地重复抱歉的话，惊慌失措的想关上门，可扳手偏巧卡在门框处，任凭我怎么用力都留出一道缝隙，精准对着逢春白皙的娇躯。
“操他大爷的！”我急的爆了句粗口，一脚将扳手踹进去，关上门仓皇而逃。
下楼发了疯似的一路狂奔，脑海中全是逢春凹凸有致的曲线，负罪感遍布所有存活的神经，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这个日子没看黄历出门，又倒霉的下早班！
我他妈真该死！
跑到五公里外的街道，体力耗尽的我扶着电线杆，止不住干咳，嗓子像着火般干哑，无法想象逢春的此刻心理阴影，她肯定恨不得活剐了我这个流氓！
阳光不分时宜的洒下，照在惊魂未定的我脸上，像是在审判我的罪恶，又像在嘲笑我的自以为是，天真的以为流水声是水管破裂，又自信的认为逢春早就回去了……
从前面的超市买了一瓶水一饮而尽，心情却依旧如波涛般汹涌，如果我和逢春此生不再相见，心里或许会有一丝侥幸，可她偏偏是公司的重点客户，时常会来公司参观，并且遇到重要会议也参加，生活与同一个屋檐下，哪有不见面的时候？
狼狈逃窜的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被路人异样的眼光看的心里发毛。
我亵渎了神灵，无尽的怨恨正在吞噬灵魂，令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汽车鸣笛声将我唤醒，重重抹了把脸上的汗，颤抖着想掏出手机给佳丽打去电话，结果发现口袋空空如也，刚才逃的匆忙，没把手机拿出来……
唉声叹气回到超市，找老板借来电话，凭借记忆按出11位数字，拨打过去。
响了半天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厚重的女中音：“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佳丽的号码没错，但声音绝对不是本人，低声问道：“请问贾丽在吗？”
对方轻咳一声，音色终于恢复，没好气地说道：“佳丽正在和你向洋打电话！”
确认没打错电话，我这才松了口气，躲避超市老板质疑的目光，问：“你在家吗？在的话我过去找你。”
佳丽笑道：“你是想清楚了吗？”
我愣了愣，道：“想清楚什么？”
“和姐姐在一起呀？”
我不耐烦的提高嗓音：“别闹！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贫嘴，刚刚差点犯罪！”
佳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正经的说道：“我在家，你过来吧。”
打车来到佳丽所住小区，这片小区不比逢春所在的井岸华庭档次高，却也是苏州排名靠前的中等楼群，绕过一排排香樟树，找到她住的楼。
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二楼，按下门铃，独特的铃声把我吓了一跳，居然是和公司下班铃声一模一样。
素面朝天的佳丽穿着睡衣给我打开门，我微微颔首，问道：“家里没有其他人吧？”
佳丽摇了摇头，侧过身让出空隙，进去后我神情恍惚的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的全是该怎么向逢春解释，告诉她我不是有意偷窥，只是误以为水管坏了……
佳丽给我倒了杯水，坐在窗前的吊篮藤椅上，看着色如死灰、浑身颤抖的我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向洋，出什么事了？怎么吓成这样？”
惊惧像疯狂的子弹一样袭击着我，逢春的那声尖叫仍回荡在耳边，心惊肉跳地说：“佳丽，你的修眉刀呢？”
佳丽闻言吓得连忙跑到化妆台前收起一切锋利的工具，放在抽屉里上锁，钥匙放进胸口，严肃对我说道：“什么天大的事至于想不开，跟我说说，搞不好能想出应对之策。”
我痛苦的搓乱头发，捂着脸将刚才的事复述一遍，包括逢春的身份，彼此间的印象通通告诉她。
佳丽听完以后笑得倒在沙发上打滚，把我气得够呛，质问道：“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嘲笑！”
佳丽停止狂笑，揉着笑酸的后背，漫不经心地说：“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看把你吓得像过街老鼠一样。”
我现在都不如一条过街老鼠，老鼠最起码躲过人们的脚踩获得一线生机，而我呢？无论怎么躲都躲不过这场惊悚的闹剧！
佳丽挪动身体躺在旁边，开导着闷闷不乐的我：“好了，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糟糕，她是在你家洗澡，身为客人的她无权干涉你这个主人回家的自由，我猜她现在的心情除了后悔和自责，再无其他。”
“那也终究是我耍流氓，和地点、身份无关，你听得懂吗？我耍流氓了！”我愤愤的用手指将桌面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知道，我知道……”佳丽忙按住我的手，继续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你现在应该发动自己的智商，思考怎么缓解的办法。”
我深陷忏悔其中，哪还有什么破烂智商，一想到逢春那张精美的脸庞，便能脑补出她想宰了我的表情。
这次我是真凉透了，就算天神下凡也救不了我……
佳丽波澜不惊的安慰道：“别过于自责，你也是受害者。”
“流氓算他妈什么受害者！”
“你看，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打断，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佳丽说完便起身走进卧室，留我一个人在客厅辗转，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我对自己的好评，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
郁闷的点上一支烟，直到抽完佳丽也没从屋内出来，毕竟是主动上门寻求帮助，却因自责带来的烦躁冲她大吼大叫，我觉得自己行为有点过分。
掐灭烟来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里面鸦雀无声，这种安静更能反映出她是真生气了。
“我不该把烦躁发泄到你头上，是我的错。”我只好无奈低头，离开这里根本没别的地方可去。
门被打开，佳丽笑着走出来，我不由得感叹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在生我的气，下一秒就能忘记。
她提议先填饱肚子，再思考怎么解决问题，我这才意识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而我因为惊吓过度一时丢失饥饿感，被佳丽这么一说，顿时感到前胸贴后背。
半晌外卖员敲开门，我接过简单的饭菜和佳丽解决完饥饿，她不愿影响到我吃饭时的心情，整个过程一言不发，颇有种“食不言寝不语”的境界。
约莫十五分钟，佳丽合上餐盒盖，对我说道：“你推开门时，她是什么反应？”
回想当时的场景，依稀记得逢春是被扳手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吸引到，发现我时的表情像遭受电击，然后一把扯过毛巾尽可能挡住身体。
摇了摇头，向佳丽隐瞒道：“我都被惊呆了，哪还有心思留意她什么反应，跑都来不及。”
佳丽坐在桌前，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指尖规律的敲点桌面，眉毛微微皱起，双目紧闭，好似睡着一般，很久开口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发现，你俩的性格很像？”
“啊？”我疑惑的歪头道。
“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打肿脸都要充胖子，而且都挺口是心非的。”
我更加不解：“你是怎么做到未见其人，先闻其性格的？况且我只和提起她是怎么住在我屋子里的事，这与口是心非有什么关系？”
佳丽拢了拢鬓角的发丝，分析道：“如果不是被你拦住，她哪怕发高烧也肯定会离开，因为身居高位习惯的人是不会任由别人看到自己落魄样子的，再有就是……”佳丽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下，一脸正经的说：“我只是猜测，这个叫逢春的人对你有点恐惧，所以没敢反抗，老老实实待在你屋子过夜。”
我立刻打断她：“别闹了，你知道她的身份吗？伊势尼购物商场的部长，管着上千号人呢！怎么可能害怕我个区区小人物？”
“工作时高高在上并不代表背地里有多坚强，她终究是个女人，有脆弱的一面，需要呵护，需要疼爱，需要……”佳丽越说越不正经。
不过我倒没反驳她的观点，顺着这条思路出发，貌似我每遇到一个异性都会本能的把她们的性格幻想成林萱那样温婉真实，没有任何伪装，却忽略了世界上有数不清的三观和性格……
或许是无法释怀导致病态，我总会把一切正面的事与林萱相关联，负面的事从她身上摘干净。就像别人一说她的不是，我便会厉声喝止，甚至当众翻脸。
这么一想便觉得佳丽的话有道理，逢春再怎么坚强，可她终究是个女人，承受能力自然比男人略低。换位思考一下当初我粗鲁地将她房间内的名包从窗户扔下时，她当即甩手要打，被我拽住手腕撇到床上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有胜算，心中不甘加上屈辱使得自尊心受损，才会撑不住痛哭……
心里越来越过意不去，尽管当时是因为重要的东西被破坏，失去理智才做出的举动，但身为一个大男人，和女人斤斤计较显得卑劣。
自责了许久，我才向佳丽请教该怎么面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逢春，道：“你是女人，肯定比我了解同性的心思，那你告诉我今后该怎么面对？逃避还是躲着走？”
佳丽哭笑不得：“这两点有区别吗？”
“当然，逃避指的是我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见到她的机会；躲着走的意思是我依旧留在这，不过要推掉那些会把我联系到一起的场合，例如重要会议、客户验厂。”
佳丽无奈的摊了摊手，问道：“你觉得哪个方法可取呢？”
我不语，因为我丝毫没觉得这两个随口一说的办法可取，之所以这么问，是为了给自己留些余地，让佳丽直接给出绝佳方法。
沉默中我再次开口道：“我也拿不准，毕竟现在对方是什么心情我不清楚。”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佳丽毅然决然打断我，说道：“依我看，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行。”
我呆呆的望着她，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说出来的话就像闹着玩似的，试问哪个人在被人目睹洗澡的过程后，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对方相处？
见我没拿自己话当回事，佳丽面色凝重的说：“你自认为同性之间很了解，那就相信我说的话，哪怕是装也得装出失忆的样子，对逢春之前什么样日后还继续保持。”
目前的情况对我来说已无路可走，只能寄希望于佳丽这个情场老手的方法上，想想都觉得可笑，活了二十多年，却无法通过接触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况且还是个美女。
桌上佳丽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过电话淡然说了几句，挂断后对我说道：“向洋，合股人刚才告诉我说酒吧今天的活动要提前举行，我得过去忙活一番，你安心在这待着，我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走的时候别忘检查门有没有关严。”
说完她便跑到化妆台拿起包准备离开，我也不好强留，毕竟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物质最为重要，其他全都摆设，于是摆了摆手，道：“好的，慢走注意安全。”
佳丽点了点头，掏出镜子捋了几下头发，然后急匆匆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孤零零的我和好似有灵魂的家具。
点上一支烟躺在沙发上吸着，不停思索着该怎么伪装，估计日后见到逢春的第一眼，窘迫、寒颤、难堪、下流这些词便会通过五官显现出来，我尝试将家具想象成逢春，练习见面时需要的伪装。
“嗨！逢部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最近忙什么呢？有没有觉得很累？要不要下班一起去吃个家常便饭？”
屋内只有尴尬的回声，我垂头丧气的扑倒沙发上，脸涨红得宛如城市边缘点缀的红叶，看来我做不到佳丽说的那样，对看到逢春身体这件事装作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