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相伴

萧龙佑道：“我虽然法力低微，身上却带有法宝能够感受妖魔之气。我见到你时就已经知道。”

顾妙妙道：“那你还护送我进永宁殿？”

萧龙佑微笑道：“你是个凡人，言行举止没有被妖魔之气操纵的迹象，我理当相信你。”

顾妙妙道：“那你为何不提醒我护山匾额的事情？”

萧龙佑无奈道：“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你和你竹影师姐在一起便不理睬我。我只好去找苍梧真人，他说这是你的命数，只有承受了该承受的一切，才会有将来。”

顾妙妙听他这般说，心情突然低落起来。早知道到了海云山是这么悲惨的境遇，她还不如隐居在平安都，每年出来献血一次，其余时间享福。

萧龙佑道：“妙妙，你在生你师父的气么？大可不必，苍梧真人将你送来这摩云岭，用除秽鼎结合聚灵泉为你驱魔净身，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顾妙妙仰起头，用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注视着萧龙佑。

萧龙佑扶着鼎边柔声道：“妙妙，除秽鼎倒也罢了，不过是个容器。聚灵泉却是好东西，自带灵力还可以主动将灵力送入体内。你能在这聚灵泉内浸淫这么多日，堪比其他弟子修行一年。”

顾妙妙皱眉道：“聚灵泉这般好，怎不见有弟子来修炼？”

萧龙佑笑道：“好虽好，却不是谁都能用，它只挑选有缘人。当然体内有妖魔之气的可以协助祛除。不过你如今已经能够引灵入体，说明与它有缘。”

顾妙妙眼珠转了转，问道：“莫非萧萧师兄也可以？”

萧龙佑压低声音道：“这事情只有你知我知，你可要给我保守秘密。”

顾妙妙惊奇道：“萧萧师兄的师父也不知道？”

萧龙佑得意一笑，道：“我师父锋行真人对我很好，从不主动过问我的事情，但是我求他的事情从来都没耽误过。”

顾妙妙不由得心生向往，喃喃道：“这么好的师父我也想要。”

萧龙佑道：“你师父苍梧真人是海云山最和善的真人，修为深不可测，一定会用心教导你。”

迎着萧龙佑关切的目光，顾妙妙露出了笑容：“承你吉言。不过，我在这里是不是耽误了你修炼。”

萧龙佑道：“我修炼是提升修为，偶尔在聚灵泉中打坐个把两个时辰就好。你是祛除魔气，性命攸关的事情。我平常是逢九之日过来，每月来三次。如今你在此处，我每日过来看你，陪你说话解闷。”

顾妙妙感激道：“萧萧师兄，你对我真好。”

萧龙佑笑道：“道修有缘人，我觉得和你分外有缘。”

顾妙妙好奇道：“没有除秽鼎，你每次修炼在哪里打坐？”

“聚灵泉下面有个水潭，刚好容一个人在内打坐，只要浸没在内，就可以吸取泉水内的灵力，”萧龙佑解说道：“苍梧真人不知道是否教导过你，这泉水如同母亲胞宫内的滋养之水，浸入水中不需呼吸、吃喝，也不需排泄。”

顾妙妙大吃一惊：“你是说泉水中不需要用口鼻呼吸。”

萧龙佑“嗯”了一声，道：“胎儿在胞宫中不就是如此。你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顾妙妙沉吟片刻，将苍梧真人传授的呼吸吐纳口诀背了一遍。

萧龙佑笑道：“这是培元功，海云山最基础的功法。不过，你掌握得太快了，一般人一个月才能像你这样背诵自如。”

顾妙妙苦笑道：“师父说学会呼吸才能……，不对，师父也没这么说，他只是说泉水会没顶，要我抓紧学会呼吸吐纳之法。”

萧龙佑忍住笑，道：“你把你师父教授的导引术背给我听听。”

顾妙妙口齿伶俐的背诵了一遍口诀，萧龙佑神色渐渐严肃，看得顾妙妙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萧龙佑再一次伸出手探了探顾妙妙的脉门，正色道：“妙妙，你天赋卓绝，这固元导引术虽然简单，却也没人像你这样迅速，不过三天时间就能够引灵入体。”

顾妙妙不知该如何回答，萧龙佑笑道：“难怪苍梧真人破例收徒，你这样的资质，能够入海云山门下，真是幸事。”

顾妙妙呐呐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管他呢，你先好好练功，”萧龙佑忽然拿出一包水晶糕，问道：“虽然你感觉不到饥饿，但是应该有些嘴馋吧，要不要吃点水晶糕？”

顾妙妙的眼睛里立刻有星星闪耀，萧龙佑将一块水晶糕掰成小块，再轻轻放到顾妙妙伸出水面的小手上。

顾妙妙不顾形象的把水晶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有三天没吃过一点东西了，萧萧师兄，你的水晶糕真好吃，比平安都的好吃。”

萧龙佑得意道：“好吃吧，我答应带你吃好吃的，一定不会食言。你放心，我每日都给你带好吃的过来。”

顾妙妙嘴里不停，含含糊糊问道：“萧萧师兄，我吃了食物，会不会有不方便？”

萧龙佑笑道：“你不用担心，身在泉水中，体内的废弃物都会透过肌肤渗出到泉水中。不需要你做什么。”

顾妙妙接连吃了四五块糕点，心情舒畅了不少，对萧龙佑道：“萧萧师兄，我把你的点心吃掉了，对不起。”

萧龙佑道：“我已经开始练习辟谷，日常饮食不是必须，带着糕点也就是担心自己适应不了，偶尔垫一垫。”

顾妙妙叹息道：“神仙不用吃喝，虽然省事，可是少了乐趣。”

萧龙佑道：“我跟你想的一样，听说修为到了一定阶段，就会食不知味，所以趁现在还能感受到人间美味，我准备尝尽天下美食。妙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顾妙妙轻轻咬了咬唇，这般逍遥恣意，哪里是她能够肖想的生活。她的世界从来只有亲人、家国，重若千钧，都是她的责任，可以舍弃生命，却无法放弃这一切。

萧龙佑见顾妙妙不回答，也不再说下去。两个人一人在鼎内，一人在鼎外，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忽然水声大作，顾妙妙道：“午时到了，聚灵泉涨水了。”

萧龙佑奇道：“怎么？泉水的水量还会变化？”

顾妙妙道：“子时落，午时涨，等一会儿就会将我浸没，过了子时，才会让我露出头。萧萧师兄不知道吗？”

萧龙佑道：“实话跟你说，这聚灵泉我是听会云堂藏经殿的聚源真人说过一句半句，自己找过来的，很多妙用都不知道。下次你师父跟你教授了什么，你可要告诉我。”

顾妙妙点头道：“那是自然。萧萧师兄要离开了么？”

萧龙佑道：“你看你就要没顶了，没法说话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巳时我会过来，如果仙鹤不在，就陪你说话，给你带点糕点零食解解馋。”

顾妙妙想起又要进入虚空承受引灵入体，祛除魔气的折磨，心情格外低落，仰起头依依不舍的看着萧龙佑。

萧龙佑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舍得就此离去，柔声道：“妙妙，我在这里守着，你闭上眼睛开始吧。”

顾妙妙露出笑容，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安心，闭上眼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缓缓进入虚空。

萧龙佑默默看着泉水将顾妙妙完全淹没，她那明媚的容颜在水蒸汽中越来越模糊，心中涌上来一阵莫名的心疼。

一片碧绿的莲叶悬在除秽鼎的上方，遮挡住风雨。天空阴沉，山野在单调的淅沥雨声中寂寞沉闷。

顾妙妙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她在这鼎中已经打坐了三十多日，不知不觉已是仲秋时节，夜里不再有聒噪的蛙鸣，秋雨绵绵，一场秋雨一场凉，顾妙妙虽然一直浸没在温暖的泉水中，不时露出泉水的面颊还是感觉到了秋天特有的凉意。

如今，顾妙妙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处有一团暖流，这是体外的金线顺着经络源源不断进入她体内汇聚而成，肌肤上的黑色印迹也在泉水的洗濯下淡去，直到消失无踪。身体已经不再感觉到疼痛，丹田内的暖流正在缓慢贯通她的全身经络。

今日仙鹤又没有来，事实上仙鹤已经很久没有来，师父苍梧真人也是隔三五天过来一趟。如果不是萧龙佑每日过来陪伴，顾妙妙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所有人遗忘。

“妙妙，”约摸巳时一刻，萧龙佑准时出现，修长的手指握着一个荷叶包，出现在顾妙妙头顶。

顾妙妙已经闻到了香气，兴奋不已问道：“是不是烧鸡？好香！萧萧师兄，谢谢你！”

萧龙佑笑道：“每日都要说谢谢，妙妙你累不累。”

顾妙妙接过荷叶包，打开就闻到了一阵焦香。

萧龙佑道：“这是烤鸡，外焦里嫩，酥脆香软，我觉得是海阳城最好吃的鸡，妙妙你趁热吃。”

顾妙妙狠狠地闻了一下，虽然腹中不觉得饥饿，可是口舌生津，嘴巴已经馋得不行。她也不讲客气，手忙脚乱，撕下一个鸡腿就狼吞虎咽起来。吃了两口觉得自己有些失仪，赶快收敛了几分，小口小口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