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呼吸

没错，现在跑在最前方的陈杰，领先其他的选手一个站位，这是异于常人的优秀的成绩。

“不可能的，这……这太胡乱来了。”体育老师抬起手表，看了又看。“为什么起跑就是冲刺的速度。这根本是错误的方式。”老师冲着赛场上的陈杰大喊：“陈杰，你干什么？作战方式你忘记了，只是两千米跑，不是短跑。你干什么呢。”

陈杰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埋头在自己的跑道上，有人开始起哄，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陈杰，你跟我听好，这里是两千米比赛，你别给我乱来。”

“老师，不管是两千米，还是一百米，陈杰都是会赢的，”人群里，有人替陈杰回答道。

“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现在不可以这样的速度。”老师担忧的看着赛场上的陈杰，又抬起手查看手表：“这个速度，是不正常的。”

何国敬的不安也瞬间滋生起来，老师的担忧是对的，他听到了陈杰不规则的心脏跳动声，还有越来越快的呼吸声。

没人注意到陈杰的不寻常，每个人都在热烈的欢呼着，终点就在前方，只要在坚持一下下就好，马上就能到达终点，除此之外，陈杰什么都不想考虑，跑吧，只是往前跑去，只要用力的往前跑，脑袋里什么烦恼都没有。

他快速的甩动自己的小臂，只是让它能摆动更加速度，然后迈开最大的步伐，让身体像是能够脱离地球引力一样的往前方飞快的跑去。

“不好。”何国敬警觉不对劲。

只见下一秒，陈杰猛的摔了下去，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的砸到了地面上，有人发出失落的惋惜声，有人冲着陈杰大吼赶快爬起来，可地面上的人没有任何是反应。

陈杰晕了过去。

何国敬感应到一个不寻常的动静，这是从陈杰的身体上投射出来的能量，陈杰就像是一块电池耗尽的电子设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赶快起来！”有人大力的喊着。

何国敬正要冲过去的时候，体育老师发现了陈杰的不对劲，比赛还在继续着，几个人跑了过去，围上了陈杰。

“怎么回事？”体育老师摸着陈杰的脖颈，紧张不已：“快，背到医疗室，快！”

何国敬也跟在身后，一个男同学背起了陈杰，朝向医疗室的方向跑去。有人不明所以的看了过来。体育老师冲着人群吼道：“没什么好看的，看比赛，看比赛。”

陈杰像是进入了沉重的睡眠里，何国敬感应不到他任何的能量，几个同学慌张不已，医生很快的检查了他的身体，是短暂性的休克，经过紧急处理后，同学们才安下心来。

被告知不用担心后，同学们陆续的离开医疗室，此刻房间里只有陈杰一个人躺在那里，他就像是一个睡着的不会说话的豹子，刚才冲刺的是他，而现在熟睡的模样也是他。等医生也离开医疗室后，何国敬才慢慢的走了进来。

床上的陈杰没有了平日里紧绷的神情，没有了凌厉目光，和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后，整个脸看起来柔和安宁，跟其他无数个只是为了课业而烦恼的孩子一样。

何国敬看到了袖口处的伤痕，他慢慢的把袖口往上推拉了几公分，更深的淤青痕迹展现在他的眼前，陈杰身体上的伤痕是真实的，那个女孩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他又掀开了陈杰的上衣，肋骨上的那一处伤痕更加明显，淤血的痕迹和伤口的范围很大，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拿着深色的画笔作画一样。

何国敬心中滋生一股怒火，这是他从前不曾有过的愤怒，这种愤怒不是来自熟悉的人，不是身边对亲人的怜悯，而是一个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陌生人而已。

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的从陈杰的身体传出来。紧接着，他看到了陈杰胸口起伏的颤动频率。

“睡吧，现在这里没人，你好好的睡觉吧。”何国敬看着紧闭双眼的陈杰，轻轻的说道。

安静的氛围在医疗室里蔓延，何国敬坐在一旁，面前是睡觉的陈杰，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都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两个人，都默认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就好像停止在此刻。没有人来打扰这里。

陈杰闭着眼睛，刚才发生的过程他清晰的记着，他昏倒过去了。然后在医疗室里清醒过来，他听到了那个奇怪的人的声音，他知道他现在就着旁边，他看到了自己身上努力要隐藏的伤痕，

他或许也知道了自己正在遭受的一切。也许，他还不知道。

陈杰希望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什么光辉的骄傲的荣耀，被家人像一个毒瘤一样踢来踢去。父母两人对他的憎恨和厌恶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陈杰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家，就是暴力崇拜的战场。他们的父母，如同一个野兽，将最狠毒的方式用在对方的身上。他们互相辱骂对方，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对方。

他们喜欢这样的‘交谈’方式，这个家，是用暴力解决的最佳空间，陈杰成为这个家斗争的唯一观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用直接的，血腥的动作袭击对方，

有时候，他要成为这场斗争的参与者，仅仅只是旁观是无法结束这场战争的，只有参与进去，这个永远没有输赢的斗争才会停止。

陈杰对疼痛开始麻木，起初只是脸颊疼痛而已，第二天之后就会毫无感觉，然后受伤的范围逐渐扩大，从下楼梯摔跤的谎话开始，陈杰说谎的本领越来越强，同学们慢慢的不在怀疑他的话，而如何隐藏伤口，也成了他擅长运动的优点。

他开始需要慢慢的脱离人群，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和同学们的相处，才能更好的帮助自己去隐藏自己身上的伤口，戴上耳机，整个世界就是自己的，这是他喜欢的方式，

他不想回家，可是他无处可去，他没法躲避这个残暴不堪的家庭氛围。这一切都是他无法躲避的。

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方式呢，陈杰渴望离开这里，渴望这些可以尽快结束，但是现阶段的他，需要完成目前的任务，他还没有权力脱离这样的家庭。他的父母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渐渐地，他变得更加孤僻，被人群逐渐排斥，这也是他必须要接受的结果，陈杰变得更加沉默，不愿意和任何人产生交集，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学习上，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成为焦点。他一直想要像个透明人一样存在就好。

但是周围温暖的目光仍然时常让他心安，这些都是来自周围的同学们，老师们的，优异的成绩让他在班级里深受同学们的欢迎，他们散发出温热的光一次次的温暖着光，他在残暴家庭之外的地方获得了他一直想要的温情。

这是他眷念的地方。

陈杰变得非常矛盾，一方面想要离开这个家，而另一方面，他想要停留在这里，于是他只能一边承受着来自父母的行为，而另外的一方面，用身旁温暖的光来滋润自己的伤痛。

而这一切，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陌生人一定也知道了吧。陈杰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能感应到那个人身上的不同光芒，这不是跟其他的同学们一样的光芒，这是一种仿佛可以燃烧的炙热的能量。

这个光芒，有时候跟自己的内心深处是一样的，陈杰不懂得这个能量具体是什么，很多时候，他也会在突然的时刻里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炙热的光芒，

会有着无比愤怒的气息，仿佛可以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公平，所有恶毒的人全部都毁灭一样的强大。

陈杰紧紧的闭着眼睛，他又感受到了这股力量，而且此刻，像是比之前的更加强烈。有人进来了。

“没什么问题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学校里没有是女医生，这明显不是医疗室的人，陈杰想要睁开眼睛，可又想要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醒了，就睁开眼吧。”女人是对自己说的，她怎么知道我没有睡着。陈杰有些不知所措。仍旧紧闭着双眼。

“知道你是在装睡，别装了。睁开眼睛吧，我们有话对你说。”这次是他讨厌的那个奇怪的人的声音。

陈杰慢慢的打开双眼，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那个自称叫何国敬的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30岁的女人。女人一头黑色的卷发，身形高挑，他从未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女人，她应该不是这里的老师。

“我叫春雪，他叫何国敬，你应该也认识他了。”女人淡淡的说着，然后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自己。说道；“我们认识你，你叫陈杰，现在是高二一班。家里是独生子。然后家住在上海……”

“你们是谁？为什么知道我？”陈杰打断了女人查户口一样的方式，他讨厌别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如果可以，他想要永久的消除这些。

“现在告诉你我们是谁，会吓到你的，我们之所以知道你，是因为你的不寻常，就跟我一样，我也不寻常。”何国敬像是受到了高尚的褒奖，满脸自豪。

“我知道你现在承受的，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们只是希望让你知道，我们是关心的，不是坏人。”春雪继续说着，她开始观察陈杰的表情，可是对方，表情没有反应。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话，就像是个笑话，以后不要说什么不是坏人之类的，你想想我，我当初听到这句话后是什么反应的？你忘记了？我告诉你，在人界……，不对，在地球上，没人会因为你说，我不是坏人，而相信你的。这句话在这里，简直跟一团屎一样没有区别。”

何国敬看着春雪的脸，认真的说道，陈杰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这个画面不像是真实的。

“到底……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你身体没问题吧。”春雪转身开始关注他的身体情况，陈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伤口，春雪看到了他的动作，叹了口气。

“没什么问题的，他的痛感神经应该跟我差不多，这些伤没什么的。”何国敬又反问陈杰道：“是吧，有时候你是不是感觉不到疼痛，哦不，是又是感觉到一点都不疼，是不是，而且伤口恢复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