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0年前的自己

待许大壮一身伤的回来后，孩子早就没了。

一晃两年后，他们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就是刚刚那个一脸警惕盯着张雪晴的那个男孩。

今年7岁了，可从出生那年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夫妻两也是到处给孩子看病，始终也没有个结果，所有检查都很正常，孩子就是不说话，这些年来但凡有点什么消息说能治好孩子，他们都没放弃过。

三年前，许大壮的妈妈因患乳腺癌，查出来没几天就去世了，同年他们有了第三个孩子，一切的转变都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老人去世后，许大壮就像变了一个人，迷上了赌博，也不去工作了，家里的一切也不管不问，孩子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对她也没了以前的嘘寒问暖。

除了跟她要钱，能回家一趟，她几乎看不到这个丈夫的面，没钱了就开始卖家里的东西，小到衣柜橱柜，大到家里的牛犊，老牛，最后这个家能卖的不能卖的，都被他洗劫一空。

庞曼云要出去打工，要照顾孩子，30几岁的人，老得像四五十岁一样，也不敢向娘家求救，打碎牙就吞进肚子里，有苦也从不向外人说。

今天，许大壮在家里好个翻，终于在那一堆衣服里，翻到了庞曼云藏起来的最后50块钱，离开资还有大半个月，这50块钱是全家最后的积蓄，没了他们娘三剩下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庞曼云追着许大壮出去，抢过钱，奈何自己跑慢了，最后被按在了地上，挨了一顿打不说，钱也被抢去了。

如果今天没有碰到张雪晴，那男人打够了，也就走了。

“太过份了，你就没想过报警吗？”

张雪晴越听越气愤，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炕边上的人摇了摇头，低喃道，“他以前可好了，就是婆婆死了，他有点伤心，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三年了，什么伤心也该走出来了，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怎么死人去了，活人就不活了？哪有这样的，你就算不想好好活，也别难为老婆孩子啊，这哪像个男人。

眼前女人的那副样子，在她看来，纯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为施暴者想着，张雪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多说无益，说再多，这个女人也不会回头，那一句句辩解，“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看来还是对那男人抱有幻想。

张雪晴有力也无处使，轻轻叹了口气，“我把电话号给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打给我，我搬回来住了。”

女人这才抬起头来，缓声问道，“你的腿？”

“我的腿没事，生了点病，医生让我少走路，多休息，放心我挺好的。”张雪晴不想女人再为她忧心，便简短的解释了一下。

似想到了什么，女人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刚刚那个警铃声，你是怎么弄的。”

张雪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最显眼的图标，调出刚刚那段铃声，“这个？”

女人用力点了点头，有了这个，她是不是以后就会不被打了。

“我也是在别的地方学的，多一份自保的能，我传给你，你也设置上就行。”

“我……”庞曼云有些窘迫的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吞吞吐吐道，“我没有手机。”

张雪晴微微一怔，轻声开口道，“我家里还有个备用的，下次拿给你。”

女人也没有拒绝，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张雪晴便起身告辞。

想给她点钱应急，她说什么也不要，想到那个男人，张雪晴也没强求，临走时将自己买的大包小裹的日常用品，全都留了下来，叮嘱她有事情一定要给她打电话，才不舍的离开。

又去了一趟超市，将东西重新买齐，才返程。

庞曼云，她的初中同学，也是她的恩人。

刚到叔叔婶婶家时，叔家的经济条件也并不是很好，学校在更远的一个镇上，她要走3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

那时候的交通没现在这么发达，虽然也有客车，可是2块钱的票钱，她坐不起。

只能翻两座山，用3个小时的时间来省。

还好学校那会可以住宿，她每个星期都带着一小袋大米，一饭盒咸菜，这些就是她一星期的口粮。

所有的东西都要算计着吃，一顿吃多了，后面几顿可能就要饿肚子。

那时的张雪晴虽然是个女孩，可也在长身体，刚开始计算不好量，后期经常挨饿。

当时家里住在那个镇上的庞曼云，就偷偷给她从家里带粮食出来，有时候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想着给她留一份。

那些日子里要不是有庞曼云的照拂，她不清楚自己会怎么样，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一路上，张雪晴都在胡思乱想着，山路上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她的前方。

想的太专注，轮椅都快撞到人了，她才反应过来。

堪堪在人后停了下来，前方的人转过身来。

“对不起，对不起。”

张雪晴急忙道歉，女孩微微一笑，轻轻晃了晃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缓下刚刚那紧张的情绪，仔细打量起前方的女孩，不为别的，只因那个身影和20年前的自己非常的像。

刷的泛白的双肩书包，平底鞋，不合身的校服，蓬松的马尾，在脑后一摆一摆，与自己当年上学时的画面如出一辙。

收回思绪，重新启动轮椅，继续向前驶去，越过女孩的时候，还听见了女孩微微的轻咳声。

离得老远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院落，这一趟镇里之行，可真是耽误她不少时间，紧赶慢赶的天都暗了下来。

远远的就听见了家里有动静，张雪晴加快了速度，她记得出门时，门是关好的，这会院门大敞，将轮椅停在了门口，仔细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房门是关着的，大狼在门前趴着，不像是进人的样子。

下了轮椅，轻手轻脚的向院子里走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