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睚眦必报

刘婶后槽牙都快要碎了，她气急，但是不能发作，只能一把一把地擦鼻涕瞪着眼前的少女。

季长老干咳了两声，尴尬道：“二丫头，此事是刘婶子一人所为，宗祠自会对她做出惩罚。这两日是村里对不住你，但是你也要理解，大家这么做都是为了维护苏家的颜面，是不是？也还好发现的早，没有酿成大祸，你就原谅婶子，不要告官连坐了。老苏啊，你说呢？”

苏彦秋这人不顶事儿，没有接话。

苏青青站起身，嘲讽道：“季长老如此‘公正爱护’咱们村民，卿卿真是佩服啊。”

季长老知道此事苏青青占理，听出苏青青在讽刺，却不好发怒，只能赔笑：“应该的，应该的。”

“要我不告官也可以，”苏青青已经从死亡的恐惧中脱离出来了，她玩味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婶，道：“那就让刘婶子给我和肖公子每人磕十个响头吧。”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刘婶的汉子瞪大了双眼。刘婶是他媳妇，她死了他还能撇开干系说是刘婶咎由自取，若是受辱，那一起丢脸的就是整个刘家了，往后要他怎么上工、怎么面对其他人？

刘婶的汉子立刻走出人群，不忿道：“二丫头，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吧，我媳妇好歹算你的长辈，你让长辈给你一个小辈磕头，你也不怕遭天谴吗？”

围观的村民又插嘴了：“二丫头，你有点儿太过分了吧？”

“是呀，刘婶都认错了，你就原谅她呗。”

原谅她？

苏青青觉得好笑，道：“是她害得我差点被沉塘，你们怎么不说她会遭雷劈呢？”

众人理亏，不接茬。

苏青青又道：“我平日里性子软好说话，你们就当我好欺负，料定我一定会放过刘婶，不会追究她的责任。”苏青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血染红了她的衣袖，她却好像没发现一般，道：“我和肖公子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只有我们才有资格说原谅或者不原谅。你们不过是看客，有什么资格替我原谅？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是圣母白莲花，我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想要我放过她，我告诉你们——这不能够！”

肖慕言望着身前少女娇小的背影，眼中有赞赏的光流过。

他从未见过世间有这般的女子，面对压迫能做到不卑不亢，面对仇人可以睚眦必报，毫不手软，真真是令人敬服。

季长老自知理亏，见拗不过苏青青，立刻低头呵斥刘婶的汉子，道：“二丫头没有狠下心告杀你媳妇，你不感激，还敢在这胡言乱语？”

“这……”刘婶汉子不敢忤逆季长老，迟疑了许久，终于低了头，他无奈地看着地上的妇人，道：“臭婆娘，让你瞎说八道，二丫头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还不快和二丫头磕头认错？”

“我磕，我磕……”刘婶咬着唇，满脸屈辱。她佝偻着身子，一脸不甘地跪好，砰砰砰连磕十个响头，一边磕一边道：“二丫头，是婶子对不住你，婶子向你认错，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说完，刘婶又转了点儿身子，对着肖慕言的方向又磕了十个响头，道：“后生，是婶子胡说八道拖你下水，婶子向你认错了。”

“嗯，很乖。”苏青青双手抱胸，满意的点点头，道：“行了，我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一般计较。但是你听好了，今日之事大家都看见了，日后你要是再敢找我麻烦，我便一纸状书送你上公堂！”

“是，是……”刘婶慌忙点头。

苏青青对大家扬了扬手，道：“今儿热闹看完了，大家散了吧。”说罢，她给了苏彦秋一个眼神，苏彦秋立刻拱手对大伙儿道：“哎呀，是我教女无方呀，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浪费大家时间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苏彦秋恭敬地扶着季长老的手臂，搀着他往外走，道：“季长老，麻烦您了，您这边请……”

大家伙哄一声散开，鱼贯似的往外走。

有议论刘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也有人说苏青青得理不饶人的。

季长老也不想多呆，小声和苏彦秋抱怨道：“你看看这事儿弄的，老苏啊，你家二丫头本来好好一姑娘，怎么脾气变得如此恶劣，今儿事情虽然弄清楚了，但是名声也毁咯，日后怕是嫁不出去咯，你可要多多管教才是啊。”

苏彦秋连忙应着：“是是是，我一定好好管教……”

“你……”苏青青真是无了个大语。这季长老还有没有是非之分了？明知道她是被诽谤的，怎么还说她名声毁了？

苏青青上前一步正想继续输出，突然，有人在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臂。

“就当没听见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纤弱的小臂，苏青青回眸，正撞上肖慕言关切的眼神。目光交汇，肖慕言手下意识一松，随即用好听的嗓子低声道：“先处理你手上的伤口要紧。”

“嘶……”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苏青青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眼泪汪汪：“好痛……奶奶滴，真不应该轻易放了那个臭女人……”

青年哑然失笑，粉色的薄唇勾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李婶见二人气氛不对，立刻上来按着苏青青的肩往柴房推，道：“走，回屋，婶子给你好好包扎一下。”

“可是这里柴房啊……”苏青青继续委屈。

“哎呀，走吧！”李婶像安慰小狗狗一样轻拍着她的肩膀，苏青青哭丧着脸跟李婶进了柴房。

肖慕言的目光定定的一直跟到苏青青消失在柴房门口，苏蔓蔓饶有趣味地望着肖慕言，迈着步子走到他身后，唤道：“肖公子，看什么呢？”

肖慕言一怔，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有些尴尬，轻咳两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姑娘伤得有些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姑娘你是……？”

“我叫苏曼曼，是她的姐姐。公子姓肖？”苏蔓蔓斯文地行了个礼。

肖慕言双手交叠，在胸前作了个揖，道：“在下肖慕言，苏姑娘安好。方才之事多谢姑娘，苏姑娘来的巧，正如及时雨一般呢。”

苏蔓蔓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肖慕言。村里难得有这般俊朗的男子，刚才进门苏蔓蔓就发现他了，只不过刚才事儿还没解决，她没有心思过来搭讪。

苏蔓蔓见他举手投足斯文有加，问道：“肖公子是读书人？”

肖慕言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哪里，肖某只是一介农夫而已。苏姑娘看起来和别的姑娘不太一样，莫非姑娘也读过书？”

苏蔓蔓眨巴了几下修长的杏眼，用袖子轻轻掩面，笑道：“公子真会说笑，这学堂哪有收女学生的。我不过闲暇时候会去书塾外偷偷听一听，读的书不多，略识的几个字罢了。”

肖慕言闻言，礼貌性的笑笑，道：“那也算半个读书人了，姑娘家里能有几个像苏姑娘的，也算是难得了。”

苏蔓蔓正想继续和肖慕言攀谈，苏彦秋回来了。

刚送完季长老出去的苏彦秋板着一张脸，并没有丝毫喜悦，仿佛刚才解决的事情并未让他满意。他背着手，快速略过院中交谈的二人，生气道：“你们几个，跟我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