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可怜人

时值午时，街道上人影渐疏，居住在帝都的人虽然几乎都是武者，但仍旧需要吃饭，毕竟还是人，一日三餐自然免不了。

然而，有一条街道却是十分热闹，过往的行人，来往的车辆，一波接着一波，而这些皆是赶往一个方向，那是荒王府。

两个半月前，荒王府传出消息，凡是能够医好郡主之人皆有重赏，因此无数人都前来碰碰运气。毕竟是给郡主治病，即便治不好也没有什么大碍，反倒是可以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若是能治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某间房间，前来治病的医者排成了一条队，从房间一直延伸至院内，又从院内排至院外，如同一条长龙，而且人数还在增加。

房间之內，荒亲王夫妇与秦如歌尽皆站在地上，脸上都呈现不同程度的憔悴，心里都很急，但是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话。

而在床上，一名少女安安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面色看起来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这少女不是秦如画还能有谁？

此刻，一名须须眉的老者手掌搭在如画的脉搏上，不时皱起须眉，并且越皱越紧，看的那等待的荒亲王三人一阵揪心。

整整半柱香之后，老者摇了摇头，对着荒亲王三人说道：“郡主如今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若是老朽所料不错的话，你们之前一定给郡主喂下大量滋补的灵药。这非但没有没有治愈郡主，反而害了她！”

“郡主本来就遭受了一场大折磨，心力憔悴，身体空虚，如同一堆即将熄灭的柴火。贸然向这堆柴火中添柴，等若加速这堆柴火熄灭。”

“这……”

李氏脚步踉跄，接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荒亲王，咆哮道：“都是你，你看你都请来的都是些什么医师，都是一群庸医！”

一口唾沫星子喷在荒亲王的脸上，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压下心里的怒火，问向老者，道：“胡医仙，那小女这病……”

胡医仙摇了摇头，叹道：“若是两个月以前，老朽还有几分把握让郡主苏醒，可耽搁了这么久，期间又补了无数灵药宝药。即便是老朽，也无能无力，至多延命一月，而一月之后，郡主……”

话未说满，但是荒亲王三人都十分清楚，李氏泪如泉涌，撕心裂肺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女儿命这么苦啊？”

“是你，都是你！”

李氏转眼向着荒亲王狠狠地捶去，一直到没有力气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荒亲王抱着怀中的妻子，一双虎目也是流出了两行清泪。

而就在这时，胡医仙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荒亲王夫妇一听，立时来了劲，齐齐问道：“什么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胡医仙说着摇了摇头，但仍旧说道：“若是王爷能够找到一株神药，必然能够让郡主苏醒，可……”

神药太珍贵了，整个天衍大陆都找不到几株，即便有，多半也在一些绝地中。想要找到一株神药，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荒亲王夫妇也知道此中的困难，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原先燃起的希望之火立刻熄灭了。如画昏迷的当天，他们就请来了皇室的太医，而给出的答案与胡医仙一模一样，可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见一家三人失魂落魄，胡医仙摇了摇头，随后出了房间。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一介平凡布衣，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一样，只有悲伤。

“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李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床前，拉着那只已经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小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荒亲王瘫坐在椅子上，见一名医生走了进来，那压制在心底的怒火如同火山一样爆，怒吼道：“滚，都给本王滚，你们这群废物！”

那名医生着实被吓的不轻，哪还敢留在这里，掉头就跑，结果刚刚跑到门外就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却也顾不得什么，撒腿继续跑离此处。

“谁让你进来的？滚，都给本王滚！”

见又有人走了进来，荒亲王怒火中烧，但是了一通怒火之后，人并未离去，于是转头看向对方，剑眉一皱，道；“怎么是你？”

“哈……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是吧？我是不是很失败？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父亲？”

“我确实很想看你的笑话，但如画例外！”

秦舞阳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这个父亲确实做的够失败的，倘若换做是我，即便有一丝希望，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呵……神药，那是神药，你让我怎么去找？”

“不去找你有怎么知道找不到？”秦舞阳摇了摇头，随即转头对一旁的中年人说道：“洪叔，把东西给他们，该怎么做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听到这话，荒亲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按住秦舞阳的肩膀，道；“你说什么？你……你们找到神药了？”

“放手！”

荒亲王讪讪地松开双手，秦舞阳这时才说道：“我说过，不去找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找不到？你一点都没变，从来都只知道臆想，而不去做！”

“洪叔，把神药给他！”

秦舞阳又对一旁的中年人说了一句，但等了片刻，也不见对方拿出神药，她不禁皱起了眉头，道：“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不成？”

中年人浑身一颤，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在见到秦舞阳接连使眼色，他于是不再犹豫，取出一只玉盒递到荒亲王的手中。

荒亲王兴奋地接过玉盒，目光也随之移到对方的手掌上，那是一双洁净如玉的手，明显不是一个中年人该有的手掌，但他也没去在意。

中年人却是现了这个小细节，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如果他是他，他自然无需在意这个细节，可他偏偏不是他，而他不是千古还能是谁？

眼下，他虽然已经改变了容貌，与秦舞阳身边的洪叔几乎一模一样，但仍旧有些区别，就如他的手掌。洪叔乃是一名中年人，手掌多少有些粗糙，而他的手洁白如玉，细心的人一眼就能现。

幸好荒亲王只是在意神药，否则以荒亲王与洪叔之间的熟悉，肯定会现这细微的差别。一旦被现，后果恐怕无法预料。

要说荒亲王此刻最恨的人是谁，绝对是千古。如画就是因为他才变成这个样子，他得负一大半的责任，人家能不恨他吗？

“洪叔，咱们走吧！”

听到秦舞阳再次催促，千古心里却是有些犹豫。直到现在，他只不过远远地看了秦如画一眼，这不够，他要站在近处细看。

见千古仍旧犹豫不前，秦舞阳心底怒了，道：“洪叔，坊内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而且没有你镇不住场子，我们回去吧！”

来时他们二人已经约定过，只看一眼，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这里。一是她自己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二是千古眼下处在风口浪尖，不能暴露，而留在这里时间一长，暴露的机会也就跟着增多。

千古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压下心底的渴望，摇了摇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可怜人，随即扭头跟秦舞阳向房外走去。

只是，二人刚走出几步，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小舞，留下吧！”

秦舞阳身子一颤，迈出去的脚步也收了回来，往事随之浮现在心头。她忘不了那个对她如生母的人，任她怎么怒那人也仍旧那般呵护她。她将母亲被逼死的原因加在那人的头上，可人家真的有错吗？

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她都想明白了，母亲被人逼死根本跟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人家也是那场变故中的受害者，她又凭什么怪人家？

“母妃……”

“好，好，好！”

李氏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快步走到秦舞阳的身边，拉住对方的手，道：“留下来，你妹妹还未醒，需要人照顾。别人毛手毛脚，我不放心，就交给你了。”

望着这张憔悴的脸，秦舞阳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只顾着点头。

千古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虽然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但他真的不想现在就离开这里，至少要等到他看见秦如画醒来，他才能放心。毕竟人是因为他变成这个样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留下来看一眼。

“父王，父王，胡医仙被我请来了！”秦如歌这时窜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一名老者，正是胡医仙。

“王爷，听说您找到了神药？”

“对，正是神药！”荒亲王将手中的玉盒递到胡医仙手中，道：“胡医仙，不知有这枚神药，可否救活小女？”

胡医仙没有答话，一双眼睛盯着玉盒中静静盛放的金色莲子，须眉时紧时皱，看的屋内的几人都捏了一把汗。

“胡医仙，不知能否用这枚神药救活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