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噩梦（下）

小雨淅沥沥地滴着，天空有些阴沉，这样的天气大伙的情绪都比较低落。

“早啊！”林昊微笑着跟身边的同学打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姜城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疯了，直到班主任黑着脸走进来。

“林昊！姜城云！”班主任拿着两本作业在讲台上大发雷霆，“你们抄作业就算了，连笔迹都一模一样，你们是不是不想读书了，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你是弱智吗？还用一样的笔迹写作业。”班主任走后，姜城云责怪着林昊，似乎一切都是林昊的错一样。“我真是服了，你怎么能这么蠢！”

姜城云的责怪一直没断过，但是林昊一点都没听进去，他在想怎么给班主任解释。他突然想到，也许能通过这件事告诉老师姜城云威胁自己给他写作业的事，班主任的话，也许会相信，毕竟她对昨天的林昊那么温柔。

“等会你就说，你是看老师对我太好了嫉妒我，拿了我的作业本，想用这种方法陷害我让老师觉得我逼你给我写作业的，听到没有。”下课前姜城云偷偷告诉林昊，林昊先是摇头，但是一想着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里又慢慢地点头，不过还好自己已经想到了对策，就先假意听他的。

下课铃声响起，两人走到老师的办公室，开门的一瞬间，林昊就彻底愣住了，林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学校了，她和姜城云的爸爸在办公室里坐着。这是林昊第一次被请家长，感觉糟透了。林母看见林昊进来，眼里满是愤怒，上一次看到母亲这样的表情是自己升学考试的滑铁卢。

“你俩就当着你们父母的面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师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林昊不慌不忙地阐述着事实：“是姜城云逼我给他做作业的。”林昊说完，偷偷看了姜城云一眼，但他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样子。

“林昊同学，你不能这么污蔑我。”姜城云大声喊道，仿佛受了多大委屈。“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林昊为什么要做一份我的作业，我那天回家发现我的作业本不在了，我就自己做了一份，不信你看看，应该还有一份我的在里面。”

林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他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微微上扬的嘴角标志着林昊输了。

“你……”林昊语无伦次地看着陌生的姜城云，他们本不该变成这样，他们本该有更和谐的关系。

老师在作业堆里翻找了一通，确实找到了另一本姜城云的作业，老师脸上也挂不住了，转身一脸歉意地对着姜城云的父亲。

“不好意思啊！姜爸爸，麻烦你跑这一趟。”道歉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

“没事，不过老师，下次再有这种事也请您调查清楚再说，给城云造成不好的影响可不好，不过这次也是有人不安好心，希望老师能给城云清白。”姜城云父亲的话看似无所谓，却给班主任无形的压力，特别是还当着别的老师的面。“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嗯，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城云也先回教室吧！”面对这种情况，老师只能赔笑，希望对方不要追究。

“那我先走了，林昊，林阿姨。”走之前他给林昊使了眼色，让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林昊知道。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两篇作业都是你的笔迹！你说他逼你，他怎么逼你？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吗？”姜城云走了以后，班主任的憋着的火一股脑地发泄到了林昊的身上。

“我……”林昊声音哽住了，他看向一旁满脸不相信的母亲，林昊最终松开紧紧攥住的衣角，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嫉妒老师对姜城云好，所以…所以我…我想用这种方法陷害他，让老师觉得他逼我给他写作业。”

说完他抬头，对上的是老师办公室老师震惊又失望的眼神，是林母惊讶又愤怒的眼神，目光化为利刃，一下一下地贯穿林昊，一片一片地片下他的尊严。

姜城云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办公室门口。

“你……”由于太过于震惊，老师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妈妈谈谈。”

林昊强撑着走出办公室，终于他撑不住了，倚靠在墙上，听着母亲和老师的交谈，仿佛心脏被人牢牢地攥着，把里面的血液一点一点挤出来。

“怪……昨天说……不是好孩子……”林昊听到老师的只言片语，他本以为的救命稻草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没办法说出真相，也不可能说出真相，所以这一局哪怕不是姜城云精心设计，自己也注定没办法应对。

“你是……林昊？”走廊里突然有人给自己打招呼，但林昊现在完全没心思回应一旁的人，他点点头就当是默认了。

林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报告！”林昊推门进去。

老师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让他进去，林昊认出了这是刚才在办公室的老师。

刚坐到位置上，姜城云就跟他说：“放学等我一下。”林昊机械地点了点头，把纸巾随手扔进了桌箱里。

林昊今天的课都没好好听，而老师也很有默契没有管他，或者说无视他。放学以后，林昊在座位上等着姜城云，他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支烟一个火机。

“走，陪我去厕所。”姜城云拉着林昊走到了厕所，林昊以为他是想抽烟，要自己把风，但是他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别去！”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在厕所了，味道很难闻，不知道为什么有高年级的喜欢在这里抽烟，林昊嘀咕着。

“衣服撩开。”姜城云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

“干嘛？”林昊有些害怕，迟迟没有动手。

“让你撩开就撩开，别废话。”姜城云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没办法，林昊只能照做。

“等会不许叫！不然再给你来一个。”姜城云以近乎命令和威胁的口吻说着。

“叫什……”林昊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腰上一阵灼烧的疼痛，像小针扎似的。“唔…”林昊知道了再来一个什么了，他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点一点滑落。

“行了，让你长点记性，老老实实地当我的狗，别想些有的没的。”姜城云扔掉了手里的烟，玩味地看着因为疼痛呲牙咧嘴的林昊。

“对了，我劝你不要去跟老师说哦！老师只会觉得你靠自残来报复我哟！”说完这句话，姜城云就离开了，留下狼狈的林昊一个人。

“草，真恶心！”恶心的事情太多了，这件事恶心，厕所恶心，姜城云恶心，自己……也恶心。

林昊回到家，看到林父和林母坐在沙发上，林母眼睛通红，泪痕这很明显，而林父只是沉默地坐着。

“过来跪下。”林父一声怒吼，林昊第一次见林父发这么大的火。“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昊跪在父母面前，以近乎哀求的口吻说：“我想转学！”

听到这句话的林父，抄起桌上的遥控器就朝林昊砸过去，林昊没有防范直接倒在地上，林父拿起衣架就往他身上用力地抽。

“转学？转学？你gan?chu?zhe?zhong?sh你想转学？要不要…要不要脸？”衣架划破空气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哭泣。

“让你耍心机？嫉妒同学？啊！！！错了没？”林父一手叉着腰，一手用衣架指着林昊。

“我没……”林昊虚弱地吐出两个字，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你还没错？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啊！”一旁的林母哭嚎了起来，她晃荡着林昊的身体。

“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办公室，老师怎么说我，我都没脸说出来，你还没错？行，我错了，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林母一下跪下来，摇晃着林昊，林父则是坐下来，捂着脸。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林昊感觉自己撑不住了，从喉咙挤出的几个字：“爸妈，我…知道…错…”话还没说完，林昊就晕过去了。

黑暗中他只听见奶奶温柔又慈祥的声音，她苍老的手握着自己小小的手说：“奶奶相信你，我的林昊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咱们同学后天就要放考试前休整的假了，大家这段时间也不能放松学习，保持做题的手感，不要太紧张…”讲台上，老师讲着跟毕业有关的事，林昊心想自己解脱的日子终于要来了，那件事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被姜城云使唤了多少次了，不过还好，班里也只有他和老师不待见自己，其他同学对自己还不错，家里……自己认错过后父母没有为难，在被奶奶训斥过后，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一家人还是跟原来一样相处，但林昊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唉，马上毕业了，使唤你这么久了，明天给你个礼物吧！”姜城云一手撑着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林昊。

里面没有搭理他，他觉得他不会那么好心。

“决定了，你准备收礼物吧！”姜城云就这么自己决定了，林昊还在想如果他真的给自己礼物，自己要不要收下呢？万一他真的转了性呢？那就勉强收下然后再小小地原谅他一下吧，毕竟马上毕业了，多一个仇家不如少一个仇家。

第二天来得很快，林昊跟往常一样来到学校，早把姜城云的礼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啪！”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他的桌上，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觉得大快人心，还有的是害怕，只有林昊一脸疑惑。

林昊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你以后离姜城云远一点！”对方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你是谁啊？”林昊很疑惑，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要自己离姜城云远点，林昊根本也不想离那个魔鬼很近。

“你别管我是谁，你恶不恶心啊！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缠着人家。”女孩嘴里根本没有留情，直戳他的软肋，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姜城云了。”林昊被对方说懵了，他怎么能误会自己喜欢姜城云？

“你不喜欢他，你每次都帮他打扫卫生？帮他写作业？”女孩的质问让林昊哑口无言，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各位同学，林昊因为姜城云不喜欢他，还在自己腰上烫了疤来威胁姜城云，不信你们让他把衣服撩起来看！”女孩步步紧逼，，四周传来嫌恶的声音，林昊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天给你个礼物吧！”林昊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这句话，他终于知道这个礼物是什么了。

“你敢吗？如果没有我立马跟你道歉！”林昊无话可说。

“呸！知道你不敢，死基佬！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就把你的事好好宣传一下。”女孩朝林昊吐了一口口水潇洒地转身离开，剩下一班的吃瓜群众和林昊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同学纷纷议论着：“没想到啊，林昊看着是个好学生，居然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呢！我早就觉得他们有问题了，每次都帮姜城云值日，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

“呕！怎么能和这样的人一个班，我吐了！”

……

不和谐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不要说了！”林昊闭着眼，哭喊着。在这盛夏时节，眼泪竟然有种锥心的刺骨。

突然，四周安静了下来，林昊睁开眼，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自己的手机在响着，是“魔鬼”打来的。

“喜欢我的礼物吗？不用太感谢我哦！我还会送到你以后的高中，记得查收哦。”姜城云声音其实很有磁性，但对林昊来说，这就是死神的声音。

“为什么？”林昊再也忍不住了，发疯地质问姜城云。

姜城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地笑，恐怖地笑着。伴随着姜城云的笑声，林昊感觉自己在下坠，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过去的一切在他面前闪过，父母的夸奖，老师的赞赏，同学的友好，以及自己的笑容…

他想伸手去抓，却看着一切在指尖流过，从指缝中流出，什么都抓不住！最后林昊感觉自己掉进了水里，下沉着下沉着。

“叮铃铃”熟悉的闹钟声响起，林昊关掉了闹钟，一只手的小臂搭在额头上。

“好长的梦！”林昊坐起身，不经意间感觉脸颊有什么东西滑过，回头看一眼枕巾，湿了一片，只是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