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进退两难

遥远处传来一丝飘渺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及强，初闻如拨云见月，待到震耳欲聋才分辨出是千军万马、战鼓擂动。

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硝烟与血腥的味道，打杀之声绵延千万里。

天地随之变色，一身戎装的女将军立于苍穹巨大的豁口之下，仿佛要散尽全身的力量来撕扯这道大门，源源不断的士兵从其潮水般涌出，她逐渐收了法力，转身怒目视来，一股鲜血顺着侧脸蜿蜒，苍茫悲壮。

“师傅！”云戟惊呼出声。

可声音被隔绝开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梦境与现实。

女将军眼神凌厉决绝，一字一顿，坚毅无比：“仓桀，今日我愿与你一同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再为祸世间！”洁白的贝齿被鲜血浸红，满面血污挡不住她桀骜的笑。

云戟拼命嘶吼，疯狂挣扎，可眼前自己寄生的这句躯体却孤傲地魅笑起来：“抛下你那情郎去赴死，你舍得吗？不过一二百年功夫，我很快就会转生，到时候……”

“到时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受尽折磨，后悔出现在这世上！”

女将军丝毫没有迟疑，双手发功，阻止了魂丹归元，或许是因为召唤梦兵的缘故，那枚金色的魂丹已经残破不全，若不能及时修养，后果可想而知。

她不屑一笑，不知是笑这世间还是笑眼前轻看了她的人——舍生忘死，哪有那么难！

魂丹爆发出巨大能量，金色光芒激荡在半壁天空，她如离弦的箭直奔向他，周身强烈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云戟本能地闭眼躲闪，等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换了天地。

“魔主，魔主……”

大长老一时情急，浓重的魔气瞬间从手掌灌入云戟体内，只需片刻他便恢复了神志。

此时，云戟是矛盾的。

虽然他一再否定魔主的身份，但现在毕竟站在路魔族的领地上，而且还是魔力最强的魔罗渊，这处隐在山洞深处的宫殿，便是大长老专为魔主降世准备的。

其实，从发现伤口可以快速愈合以来，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加上过目不忘以及超高的武学天赋，还有最近冒出来的不知如何驾驭的法力，令他越来越疑惑。

他也曾想过，自己或许是某种仙族，那么就可以和师傅一样，修学论道，守护苍生，不求什么结果，哪怕就只是陪在她身边也好。

直到前几天，胸口突然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路来到来万象谷。那里位于人魔两族交界处，他感觉胸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这种需要迫切填满的感觉掌控着他，驱使着他，直到看见山谷中的红衣女子。

曦和曾不经意间见过相柳的反应，那是感应到魔主的反应，所以她想抢到这个头功。只是没有想到，云戟一再否认魔主的身份，并且在此折返，不肯迈入魔族一步。

或许那时的云戟信念还是坚定的，他坚决地与魔族划清界限，不是因为正义对错，只是为了跟她成为同一类，只是为了能站在她身边。

而现在，他清楚地知道，想要保护她，就必须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强大到可以颠覆三界！

但是当看到大长老将魔气注入自己身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厌恶了起来，他厌恶与她站在对立面的身份，也厌恶身体对于魔气的这份渴望，他深深地明白，一旦迈出这一步，将没有回头之路了。

“住手！”

云戟喝止了大长老，拼命捏紧眉心，仿佛要把眉骨捏断，直到隐约传来的痛楚给了他一丝清醒。

大长老想要搀扶：“魔主……”

这个称呼彻底惹怒了云戟，他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也厌恶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怒气之下甩手一挥，愤而离去。

大长老便像片黑色羽毛似的，腾空而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法阵上的异魂石也随之波动起来，发出刺眼的光。

相柳赶紧将人扶起来，黑色斗篷下虽然看不见脸，但分明有浓重的血腥味，相柳心里一惊朝地上瞅去。

一大滩鲜血触目惊心。

“大长老，您没事吧？”

“哈哈哈哈……这就是魔主的力量，这就是魔主的力量！”大长老口齿有些含糊，但也难掩激动，深邃的斗篷下，晶亮的两团目光锐利地射出来。

……

……

离恨天，兜率宫。

萧如白不知在宫外跪了多久。

道德天尊喜静，所以整个离恨天都显得寂寥，除了偶尔有几个仙童进出，许久不见个人影。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萧如白压低身子往地上俯了俯。

“以前你可以舍弃万年修为，可如今魂丹不全，那剑灵恐怕看不上你的修为了，所以……你就来逼本尊？”道德天尊停下脚步，睨向他：“若不是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早将你打出去了。”

“请天尊看在师傅的面子上告诉我吧！”萧如白打蛇顺杆爬，呛了一句。

道德天尊脸上挂不住，但还是苦口婆心教育，谁让元始天尊将他的宝贝徒弟托付给自己了呢。

“大战将近，怎可因个人恩怨抛弃众生？你先前为她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师傅辛苦教导你十几万年，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为一个女人而死？！”

萧如白静默片刻，直起后背垂目沉声道：“三界英才浩如烟海，我死不足惜。”

“浩如烟海？死不足惜？”道德天尊冷笑一声：“你倒是给本尊说说，这三界玉骨天成，资质远超紫极的，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吗？”

神仙的资质分为十六个等级，超过十级天宝的就很稀少了，而十六级紫极，开天辟地以来只有三位天尊，可萧如白的资质却比紫极还超过许多。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挺身而出。”

“哦？”道德天尊挑眉，嘴角不禁牵起一丝讥诮：“本尊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歪理。”

“正因为我得天独厚，资质超群，所以才更应该担起拯救苍生的责任，梦仙关系天界安慰，我必须要护住她，因为……她的心魔并没有死，而是藏在她的意识里，这一次，我一定会将其斩杀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