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神游。

透过舷窗, 陆烬朝看到天矢一星上空的设施布置已经基本完成，阿米洛级以上的巨舰悬浮在千米高空的位置，被改造成空中医院。

而距离地面更紧的百米空中, 级别较低的小型飞船连成一片，作为救援队的休息场所。

再向下，就是残破的星球表面, 原本繁华的城市坍塌成肉眼可见的巨坑洞，海水填充其中，却因为夹杂了无数垃圾，浑浊成一片灰黑。

天坑周围正是施展救援的地，虽然无法看清, 陆烬朝也能想象到情况是么惨烈。

电梯到达, 陆烬朝紧跟前面的人，和维利亚一进去, 所有人都在沉默, 向导们无被强烈的情绪所干扰，但他们需要坚持。

电梯运行，向着下降落, 他们看到外面，只能听到隆隆声响, 临时搭建的空中电梯也会显示楼层, 全凭直觉判断现在正身处少米的高空，还有久会到。

漫长的四分钟后，电梯终于缓慢减速，超重感让陆烬朝身边的一位向导忍住发出干呕。

立刻有人扶住她，简单的肢体接触在此时此刻，成为相当可靠的安抚。

电梯门打开, 他们接连走出去，呼吸到的再是医疗舰上满是血腥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但弥漫的负面情绪仍然是无比剧烈的，甚至更胜一筹，距离地面的灾难现场更近，并且救援队的精神和心理状况样堪忧。

地面情况在太复杂，随时可能发生剧烈地震和突然坍塌，许型机器无法使用。

联邦『政府』已经紧急从近的地调取数百万部高精度探测仪装备给救援队，探测仪只有乒乓球那么，能够自主运行，在复杂地形中发现微小的生命体征。

但还够，数百万部探测仪分配到巨星球的每救援地，是那么杯水车薪。

于是哨兵们成为了人肉探测仪。

双耳让他们听见废墟之下的微小声音，鼻子让他们嗅到鲜血味道的来源，以及看见的地是否存在危险的化学物质。

他们比搜救犬还要敏锐太太，但样，也承载着更感官信息的轰炸。

“边！”有人从门里探出身，朝他们疯狂招手，向导们快步过去，看到许正坐或躺在地板上的轻军人。

他们都是刚从地面上来的搜救哨兵，每人都处在过感造成的痛苦中，向导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扑到他们身前，精神力探出。

陆烬朝抓住一哨兵的手腕，瞬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摇摇欲坠的屏障已经被太信息腐蚀。

陆烬朝一边帮助哨兵重构屏障，一边用快速度清洗精神图景，防止他步入过载的狂暴。

那黑红『色』的淤积被雨水融化，霎时陆烬朝听到歇斯底里的哭喊，极远处地表坍塌的沉闷声响仿佛就在身边，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任何细节都逃过敏锐的双眼——

一滴巨的水从天而降，砸在精神图景的正中央，溅『射』开来，谁的眼泪。

仿若身临其境的痛苦。

陆烬朝淌过满地暗红『色』的积水，来到公园中央，在枯萎花圃前的长椅上，正坐着那哨兵的精神投影，他整脊背都垮下去，深深低着头，要埋进膝盖里。

“嘿。”陆烬朝走过去，轻声问道，“还好吗？”

哨兵精疲力尽地对他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陆烬朝紧紧握住他的手，海水从天空中幻化成雨，携带着温暖的治愈力量。

满地暗红被稀释，枯萎花圃重新生出嫩芽，雨水落在哨兵身上，为他洗去所有疲惫和浑身污秽。

精神图景迅速干净初，陆烬朝从中撤出，在抽离的下一刻，对哨兵低声道：“听觉嗅觉降低至1。”

哨兵情况得到了再显着过的调节，甚至精神上的痛苦都减少了许，他知道，是向导吸收了所有负面情绪。

“……谢谢。”

陆烬朝了下头，迅速去安抚下一哨兵。

他动作很快，一连梳理过七哨兵，才终于暂时停歇，纵然屏障再怎么坚固，从哨兵图景中吸收而来的情绪仍然会进入自身。

陆烬朝站来，用力锤了锤胸口，有被他们的负面情绪堵得喘过气来。

其他哨兵都在接受着疏导，陆烬朝见状，安静地离开休息室，去往旁边。

他能感知到，里还有许状态佳的哨兵。

陆烬朝迅速来到旁边的休息室，他轻轻推开门，房里满是睡着的哨兵。

里之前概是飞船的军备室，为了救援全部清空，地板上只铺了十几条被子，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呼噜声此彼伏，显然累极了。

波动还算正常……陆烬朝的精神力隐秘探过，突然，他眉头一皱，视线迅速投向某向。

陆烬朝迈步从睡着的哨兵们身上跨过，来到房东南侧的角落，在其中一位哨兵身前蹲下。

他双眸紧闭，面『色』平静，似乎跟身边的其他人一样，也沉沉睡着了。

陆烬朝翻开他眼皮，陡然发现他两眼已经没有了焦距，涣散地盯着空中虚无。

神游。

当哨兵精神完全集中在某一感官而无法抽离时，就会陷入神游，哨兵陷入自的精神图景，无法离开。

甚至是比狂暴更危险的状况，狂化的哨兵五感会达到高水平完全失去理智，但他们好歹能够表现出来，只要施以及时的控制和安抚，基本上会有『性』命之虞。

但神游的哨兵，常常被察觉地死于沉默中。

哨兵身边的伴对此毫无察觉，果是陆烬朝足够敏锐察觉到了异常波动过来看上一眼，等到被其他人发现，他会死。

陆烬朝迅速判断哨兵没有受到其他损伤，并非生理『性』颅脑病变产生的症状，他双手按在哨兵额头两侧，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屏障还算正常，图景之前应该被其他向导梳理过，挺干净，只是知道他为何在休息途中，突然陷入了神游。

哨兵的图景是一条长长走廊，像是宾馆的布局，两侧都有房门。

陆烬朝搜寻着哨兵的精神投影，必须要尽快，神游之中的精神投影会逐渐虚弱，果没能赶在消失之前哨兵找到，他仍然会死。

走廊一眼能看到尽头，没有人，陆烬朝推开手边近的房门，房里装满了很半透明的瓶子，闪闪发光。

陆烬朝伸手轻轻触碰，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他看到哨兵少时的经历——

陆烬朝立刻缩回手，他没有随意探测他人记忆的癖好。

房侧旁还有一扇小门，陆烬朝推开，样是有着其他门的房，装着一零散的小物件。

陆烬朝明白了，是由许房组成的『迷』宫，哨兵应该就在其中某房里。

好，那就开始快找吧，种情况下，一定要在脑子里画好详细地图，否则太容易『迷』路。

陆烬朝迅速推开几扇门，精神力探出寻找哨兵踪迹，他深知时就是生命，脚下生风，伸手推开面前门的时脚就已经迈了出去——

然后一脚踏空。

陆烬朝坠入虚空。

意识瞬回归身体，陆烬朝睁开眼，看到的仍是哨兵平静面容。

——哨兵他赶出去了。

陆烬朝深吸口气，强行定下心神，过强情绪和长时工作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水平，放在往常，他会犯样的错误。

有人推门进来，见陆烬朝蹲在房里：“诶？”

“他陷入神游了。”陆烬朝飞速道，“必须把他拉出来，给我一时。”

他闭上眼，重新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仍然是布着许房门的长廊。

一次，陆烬朝没有贸然推门进入，房门都是木质，和地板之存在缝隙，水可以蔓过去。

他凝聚心神，调动所有的精神力，它们扩散出去。

水从陆烬朝的脚底出现，带着微海的咸湿气息。

水迅速积累，向着四面八无声蔓延，流入门缝，入侵其他房，一接着一，速度快到有水管爆裂开来。

流水勾勒出精神图景的形状，四通八达，玄机遍布，陆烬朝清楚探知道哪房里存在记忆，那房里放置着杂物，那房的门后布着陷阱。

精神力似永无止境，水面扩散，断扩散，淹没所有房的地板。

直到它碰到了一双鞋子。

陆烬朝猛然迈开步伐。

精神力已经为他探知出了图景的详细模样，他迅速沿着短的路线前往那房，左转，向前，再向右，再向前两房……

陆烬朝推开面前的后一扇门。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房角落，三四岁模样的男孩双手抱膝，听见陆烬朝进来，投来惊恐的目光。

“你是谁？”

……是哨兵的精神投影？

陆烬朝放轻脚步，缓慢地向他靠近，是的，从精神图景中的映像就能看出，哨兵是相当留恋童的人。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人。”他轻声道。

男孩立刻摇头：“我要出去，外面好吵，好声音。”

“我会帮你。”陆烬朝在他身前蹲下，“还有很人都需要你。”

男孩犹豫了一下，仍然摇头：“我在里就很好。”

“可是里没有别人，独自在里，你会孤独吗？”

“有一，但是外面在太可怕了。”

陆烬朝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惨状，才能让轻的军人都产生此抗拒心理，有他的精神力做支持，哨兵的身形暂时再继续虚化，但他可能坚持太长时。

“有很人都在等你，你的战友，你的父母，还有那被你亲手救下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想要感谢你。”

“……真的吗？”

“真的。”

男孩迟疑了一下，终伸出手，被陆烬朝拉来。

小小的身体只到陆烬朝腿。

神游中的哨兵以脆弱的形态出现，自封闭在精神图景，果没人他带出来……他会永远沉睡在里。

陆烬朝牵着男孩有冰凉的小手，推开房旁边的门，向着某向走去——探查过程中，他已经寻找到了井的位置。

两人来到“井”旁，察觉到男孩的退却，陆烬朝率先站在了井沿上：“来吧，要怕，我们一跳进去。”

“……”男孩咬了下嘴唇，终迈上边沿。

他们跳了下去。

哨兵瞬睁开双眼，无数声音和味道涌进他脑海，几乎就要勾数小时前的痛苦回忆，但在信息形成冲击之前，听觉和嗅觉就被立刻调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嘘——”陆烬朝做了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快休息吧。”

在哨兵感激的目光中，他站身，从横七竖八睡着的哨兵们身上跨过，和来时一样，悄悄地离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