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举世皆浊欲取冀州。
两百骑兵杀腾腾冲过来, 原打一团的卫兵都有些腿软。
袁绍袁术看到吕布来,即便觉得长兄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也担心这人一个不高兴就捅刀子,听到只是将他们身边的亲信护卫绑起来时,甚至稍稍松了口。
只是没想到,被绑起来的人也包括他们俩。
赤兔足有八尺高,吕布的身量也远超常人,一人一马组合在一起,足以称得上举世双。
吕大将军居高临看着他的兵忙碌,等袁绍袁术满眼愕然被五花大绑扔进车厢,大手一挥启程回府。
主院,张辽赵云表情严肃守在他们家主公身边, 兵丁护院临大敌, 对即将到来的袁绍袁术兄弟人报以十分的警惕。
吕奉先出去的动静不小,袁绍袁术自大到只带了十几个人过来,只要主公令, 不吕奉先, 他们就能咔嚓一把人留。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荀彧面带微笑端坐在席位上,在他对面,荀攸仿佛坐在监斩台上的监斩官, 不苟言笑面容严肃, 只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憷。
荀攸旁边,郭嘉戏志才也是正襟危坐严阵以待,他们两个是主公身边的新人,初来乍到就碰上这么大的阵势,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天都要让他们在主公面好好表现一番。
整个庄子处处肃然,连添水点香的侍都绷紧了精神,上座那位被所有人以为强作镇定的苍青年满眼奈,感觉自己他们格格不入。
说真的,虽然袁绍袁术的官职听上去比他高很多,但是他不觉得那两个家伙敢在这里肆意妄为,袁府周边的几十里的防卫甚至比皇室掌权时的京城皇宫还要严密,便是率军来打,短时间内也打不来。
中原内『乱』,边郡不宁,幽、并、凉三州作『乱』的胡人没少开战,民风日益彪悍,兵丁更是彪悍中的彪悍。
护卫袁府的绝大部分都是并州铁骑,那些士兵随丁原来京城之打的是来去风的胡人,多的是张辽那样自小『摸』爬滚在厮杀中长起来的勇兵悍将。
骑兵的确不适合防守,但是实力在那儿摆着,想突破他们的防线打进袁府,难度攻城也相差几。
大汉自建国以来边地胡人打了几百年,边郡民风彪悍,边郡战斗力强悍,那都是真刀真枪打仗打出来的。
往数几百年,武帝的时候对匈奴的态度发生转变,为了匈奴骑兵抗衡,在辽东、西北、朔方雁门等边郡各地组建不少精锐骑兵,战斗力最强悍的便分布在幽州、并州凉州。
幽州突骑、并州兵骑,加上一个凉州大马,三支军队分镇守幽州、凉州、并州,即便后来匈奴被打老实了,军队也没有被解散。
后来光武帝立国,并州兵骑、幽州突骑异军突起的冀州强弩也是功不可没,尤其是经常匈奴乌桓打交道的并州骑兵,上马之后比胡人还要流氓。
田庄周围那几座新建的军营不是摆设,人家不光看起来好看,里面的兵打起人来一样好看。
原焕开始时还试图让身边几人不要太紧张,袁绍袁术只带了几个亲信来,在这里翻不出水花,然而他还没说几句,得知袁绍袁术已经来到安国境内的张辽赵云就兵甲整齐赶了回来。
然而荀彧几人一致认为,袁绍袁术敢简装轻骑来安国袁府只是仗着他们家主公脾好,在不在乎兄弟情暂时不能确定,不过以他们之打仇人一样不要命的打法,“兄弟情”三个字在他们身上似乎并不存在。
主公体弱,不能生动怒,那人身强体壮,他们也不放心让他们单独面见主公,先有董卓丧心病狂屠袁氏满门,他们不敢保证这兄弟俩会不会同样丧心病狂到杀害亲兄。
原焕劝了几句,发现自己越让他们不紧张他们就越紧张,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除去兄弟关系,以袁绍袁术的身份地位,的确值得他们“郑重欢迎”。
大营里的骑兵去而复返,田地里忙碌的农户都停手里的活儿,等所有的兵马都进了庄子才收回视线。
平日里喜欢群结伴做活儿的『妇』人们不知道主家的事情,看到几十个手脚齐全的青壮被绑着进入主宅,压低了声音猜测是怎么回事。
她们几代人生活在中山郡,没见过打仗不代表没听过,近半年来府上接纳了不少流民,那些流民口中,面的日子已经过不去了。
说来也是,果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千里迢迢背井离乡。
其他地方『乱』的吓人,府上有主家的贵人在,应该不会的地方一样遭受劫掠,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乱』子,他们主家人好,愿意接纳流民,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主家。
吕布喜滋滋翻身马,让完任务的手回营待命,自己三两步走到最面,昂首挺胸仿佛打完胜仗归来受赏的常胜将军。
不对,吕大将军每时每刻都那么骄傲,毕竟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
士兵绑人的手艺都是那么多年绑俘虏练出来的,尤其吕布身边那些大兵,从并州出来后几乎没有打过败仗,从来都是他们绑人,轮不到人绑他们,这么多年练来就是绑的又紧又结实,怎么不舒服怎么来。
袁绍双手背后,忍着手腕上麻绳摩擦带来的疼痛,一张俊脸黑沉水。
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被人绑过,也从来没想到会被人绑住,果在的地方,他已经让人把那些以犯上的贼兵拉出去砍了,可是现在,想到宅子里的人是谁,心里有多火也只能压来。
那是他的兄长,差点因他丧命的兄长。
他曾数次想过果自己是袁氏嫡长子会怎么样,虽然庶子同样是袁氏子弟,但是庶子能从家族中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少,少到他恨不得直接没有生在袁氏这种家族。
叔父当年比父亲早一步为三公,族长之位依旧与他缘,以至于叔父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他不想走叔父的老路,可是嫡庶之分犹天壤之,他怎么努力,也没法越过上面的嫡长兄。
更况兄长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族长都是做的完,让他想恨都恨不起来。
毕竟兄长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袁绍没怎么反抗的被绑起来,明明是危及『性』命的情况,却生不出任紧张的感觉,像是笃定府邸的主人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大哥那样好脾的人,不可能对他们杀手。
袁术自幼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只是越靠近主院,心里的愧疚惶恐就越多,愣是忽略了被绳子绑住的不舒服。
从大门口到主院,中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院墙,连廊之草木掩映,人力挖出来的池塘连接面的水系,流水潺潺一片祥。
中山郡在之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姓王族的封国,境内没有发展起来像汝南袁氏、颍川荀氏、清河崔氏这样的世族,除了中山王,其余大多只是些小家族。
放在出身平常的人眼中,安国袁府已经是难得的派,但是在袁术看来,这等粗糙狭小的庄子往常都是来安置人的,他们家大哥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住在这种小地方?
两个人身后那些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卫兵被拦在主院面,吕布扛着方天画戟一路畅通阻,进去后朝张辽赵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从荀彧身后绕到最方,走到他们家主公身后放武器,面『色』一沉宛镇宅门神。
郭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比庆幸这人站在他们家主公身后,不至于把人吓出好歹来,不然怕是晚上都要做噩梦。
客室里的人坐的整整齐齐,没有摆上多余的席位,上首的温润青年衣着素净,看到有人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过去,只一眼又收回目光。
袁绍袁术被这一眼看的鼻头发酸,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人时言笑晏晏的模样,恍然发现他们家兄长今虽然面上带笑,却不像以那样让他们感到亲近,而是将人拒之于千里之的平淡。
好像他们两个只是不相关的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袁术吸吸鼻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不顾旁边有人在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哥,弟弟真的知道错了!”
袁绍面表情跪,低头掩眸中情绪,越发觉得这家伙惹人厌。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吗?
每次遇到事情就找大哥哭,离了大哥他还能干什么?
兄弟人反应截然不同,原焕唇角依旧扬着好看的弧度,打量这这兄弟俩的模样,笑意不达眼底。
袁术原主一母所出,兄弟人模样足有七分相似,只是质完全不同,将那几分相似压去不少。
汝南袁氏是关东世族门阀之首,原主身为嫡长,自幼被当做族长培养,一举一动都是精心算出来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袁术是嫡次子,没有当族长的压力,又享受着嫡子的尊崇,整个人都透着世家子特有的骄矜傲慢,不去想他干的那些蠢事儿,这样一个容貌出众的世家子,就算傲慢了点儿也法让人生厌。
果不是从小养的傲慢嚣张,他也不会蠢到将称帝的心思付诸行动,连董卓那样野心勃勃的人都只敢阴阳怪的『逼』小皇帝主动禅位而不是仗着武力抢夺皇位,称帝疑是竖起靶子引旁人围攻。
中原诸侯四起,各方兵马互相攻讦,朝廷式微不假,但是汉室在天人心中依旧是正统。
所有人自封州牧、自封将军、自封什么什么,事后都会想法子让人去京城找皇帝盖个印来证明他们是名正言顺,称霸天的想法谁都有,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难得出现主动送理给他们打的人,不群殴他简直对不起这大好的头。
于是乎,这建号仲氏僭越称帝的袁氏嫡子最终自食恶果,连口蜜水都喝不上呕血而亡,甚至因为骄奢『淫』逸、横征暴敛,导致部众离心、民怨沸腾,治百姓听到他的死讯后甚至拍手称快。
一副好牌打这样子,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袁术似乎很习惯这种在兄长面嚎啕大哭的情况,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拉他,自己一个人哭的法自拔,眼泪哗哗的比后院池塘里的水都多。
原焕嘴角微抽,移开目光换到另一个弟弟身上,从庶子一路走到今这一步,这人看上去比旁边哭到停不来的那位稳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愧是相貌英俊到被袁逢、袁隗另眼相看,武勇超群、年少为郎的袁初,身姿挺拔样貌俊朗,比他袁术看着英挺多了。
怎么说也是掌管一州的大人物,看样子也是个说一不的强硬之人,干脆利落的进来就跪,态度尚可,只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这位的确比旁边那位强上不少,虽然最后败于曹『操』之手,至少曾是称霸北方,占据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四州的一代枭雄,而且治百姓对他评价不错,最后也是平定冀州叛『乱』之后病逝,没有沦落到袁术那种地步。
这兄弟两个一起找过来,他的计划也要提开始了。
原焕静静的看着他们,没有任要说话的意思,客室中氛压抑,除了袁术那几乎冲破屋顶的哭声,其他声音都消失的一干净,连不怎么坐得住的郭嘉都放弃祸害桌案上的茶杯,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默默坐好。
足足两刻钟过去,在原焕开始怀疑这人会不会哭到脱水的时候,嚎啕大哭终于变了呜呜咽咽。
等到哭声停,上首那云淡风轻的苍青年才终于有了动静,漆黑的眸子仿佛结了冰霜,唇边带笑,却不见一丝笑意,“我只问一句,董卓伏诛之后,你人可曾问过汝南族人的死活?”
袁绍抿了抿唇,腰背挺的笔直,“豫州全部在公路手中,弟远在冀州,想要汝南的族人的消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只问你们,有没有关注过汝南的族人。”原焕打断他的话,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袁绍低头,眼眶有些发红,“没有。”
袁术刚才哭的太厉害,绳子绑的紧,想擦擦脸都没法擦,正是狼狈不堪的时候,听到长兄开口又是一阵愧疚翻涌而至,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人就要把过错往他身上推。
他们两个离开京城后都没回过汝南老家,豫州在他的掌控之又怎样,这家伙先派人抢豫州的官职,又联合荆州刘表来给他找麻烦,又有孙坚被挑拨叛变,他忙的焦头烂额,没空回汝南情有可原。
凭什么自己不回老家,还要把过错怪到他身上?
袁术咬牙切齿的瞪过去,“没有就没有,冀州到汝南的路又没有重兵把守,自己不上心还污蔑人,以为大哥会上你的当。”
“总好过某人近在咫尺却不过问。”袁绍冷冷看过去,他不顶撞大哥,没道理对这人也不还口。
“婢生子!你找死!”袁术的发抖,不顾他们俩都被绑着,也不顾旁边有人看着,刚才哭的时候已经不要脸面,索『性』更不要脸,爬起来就恶狠狠的撞了过去。
两个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人,愣是在地上滚一团。
原焕:……
“奉先,把人扔出去,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进来。”
原焕面表情开口,吕布领命去,不管看俩人是什么州牧什么将军什么侯,只要主公发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
吕大将军膂力不凡,将方天画戟架在屏风旁,轻而易举捞起两个年男子放在肩上,像是感受不到重量一样,健步飞眨眼间就没影儿了。
一直坐着也挺累人,原焕『揉』了『揉』额角,眉眼间带了些倦意,“天『色』不早,诸位先回吧,公务繁忙,不必为这些小事费心。”
座几人相互交换了眼『色』,站起身相继告退,张辽赵云也迟疑着走开,客室很快只剩一个人。
郭嘉眼珠子一转,让荀彧他们先离开,他好几天没儿子好好相处,趁今天有空闲,要回去儿子加深加深感情,免得那臭小子以后不认他这个爹。
旁边几人猜到他要去干什么,让他不要在主院待太久,然后一起返回不远处的议政厅。
风卷残云,金乌西坠,面已是黄昏,暮『色』席卷而来,入眼的景『色』都带了哀意。
原焕捏捏有些发麻的腿,扶着书案缓缓起身,等过了那阵针扎似的难受感觉,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面出神。
他原就没想袁绍袁术多亲近,现在见到真人,更不想留这俩人当兄弟演什么兄弟情深,他只是替原主感到不值。
原主当他们俩是家人,他们俩虽然有些兄弟情,但是那点兄弟情在他们眼中远比不过光明程来的重要,即便是亲兄弟,挡了路也要被怨怼。
他相信袁绍袁术在听到董卓灭袁氏满门时会愤怒会伤心,但是伤心之肯定藏着窃喜,世族门阀之间的嫡庶之分太过严厉,他们自己不敢对已经为族长的嫡长兄做什么,心里未必没想过万一长兄出事,他们头顶没有人压着,接来的日子会有多畅快。
董卓干了他们连想都只敢偷偷『摸』『摸』想的事情,又让他们得了天人的同情,朝中的袁氏族人被杀,袁氏的顶梁柱只剩他们两个,报仇要找董卓,只要董卓一死,他们就是清清的受害。
然而关东联盟势汹汹,最后连董卓之死也不是他们的功劳,多么可笑。
原焕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被晚间的凉风吹的有些头疼,这才挥挥衣袖离开冷冷清清的会客厅。
事到今,他只庆幸自己不会像原主一样心软,原主拿那两个人当弟弟,他这个人可没那么好心。
自始至终,他要在乎的就只有袁璟小家伙一个人。
侍低眉顺眼侯在面,等客室里的人全部离开,这才进去关上窗子抱走香炉,将室内的矮几席位全部撤,然后手脚轻缓的关上门。
主院占地很大,除了原焕住的地方,两侧还有四五间厢房,郭嘉寻到郭奕,『奶』娘打了声招呼,将人抱到屏风后面说悄悄话。
父子俩悄咪咪的咬耳朵,袁璟探头探脑好奇的看着他们,漆黑透亮的大眼睛眨呀眨,扔手里的玩具扑了过去。
郭嘉现在安抚小家伙已经很有经验,一心两边都不耽误,一边逗弄着不懂事的小公子,一边悄咪咪给儿子安排任务,等郭奕捏着小拳头保证完任务后,这才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回毯子上准备离开。
然而刚一转身,就看到他们家主公那缓缓而来的清瘦身影。
郭奉孝面『色』常,『揉』『揉』儿子的脑袋让他继续玩耍,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过去笑眯眯行礼,“见过主公。”
原焕停脚步,收回心绪温声道,“奉孝来找奕儿?”
“正是。”郭嘉毫不心虚的回道,他来这里的确是找儿子,天底没有不让父子相见的道理,主公也没有限制他们父子相见,他来见儿子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嘉已经见到奕儿,便不打扰主公休息了。”
说着,并袖又是一礼,脚步一转就要往走。
原焕声叹了口,开口将人留来,“奉孝,进来说话。”
郭嘉脚一顿,扭头看他已经走进连廊,摇摇头心道刚才给儿子安排的事情全是安排了。
袁璟在屋里听到父亲的声音跌跌撞撞跑出来,以为父亲终于忙完能他一起玩,结果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又走了,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口想掉眼泪。
郭奕牵着他的手回去,小小孩童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只从他爹刚才的叮嘱中猜到刚才有人惹那人生,只能将比他还小的小娃娃牵回屋,『奶』声『奶』的让他不要不开心。
等阿爹他们把坏人打跑,他们就能各找各爹去玩耍了。
原焕回到房间,邵姬立刻迎上来为他褪袍,会见人的时候不能失礼,回到自己的住处却没那么多规矩,窗边放着一人长的矮榻,拿毯子盖住身体,坐着躺着都比跪着舒服,还完全不担心『露』出什么不该『露』的。
“失礼了。”原焕勉强笑笑,简单客套几句,话锋一转问道,“奉孝觉得冀州?”
郭嘉分神想着解决完袁绍袁术的事情,他也要让人打造一个这样的小榻来晒太阳,听到问题回过神,笑了一声回道,“禹分九州,冀州为首,冀州,天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于,足见地不凡。”
——自唐虞及夏殷皆都之,亦为天子之常居也。
原焕抬眸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一脸认真,好似刚才所说完全没有深意,眸光流转只当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袁绍袁术今日来,奉孝可觉得在狠心情?”
“主公怎会想?”郭嘉提高了声音,将一分诧异表现出十分,演技好不好暂且不好评价,至少榻上那人被他逗笑了。
郭奉孝接厉,把那两个被扔出去的家伙从头到尾批的体完肤,他的口才就出彩,骂起人来更是针针见血,年少时在书院求学,这张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原焕将他留不是为了听他骂人,饶有兴趣的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人骂起人来袁术的眼泪一样几乎停不来,不得不抬手将人打断,“奉孝先停,喝口水歇歇。”
袁术脱不脱水他懒得管,这人渴着了他可不能干看着。
“韩馥韩文节让出冀州不足一年,袁绍在冀州世族的共同推举之为州牧,今也不足一年,而那韩文节让出州牧之位后自裁而死,疑给袁绍留了一条为人诟病的理。”原焕『揉』着额头,嗅着香炉里飘来的淡淡香慢慢说道,“我欲拿整个冀州,奉孝觉得可行否?”
郭嘉放茶杯,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光芒璀璨,比价值连城的明珠还要耀眼,“以主公的身份,区区冀州,不能拿?”
冀州世族推袁绍为州牧,不完全是因为他身有多么令人信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出自汝南袁氏,论起身份,他们家主公不比任人差。
只是以刚才所见,那袁绍同样非池中物,让他交出已经到手的州牧之位,怕是要费上一番心思。
冀州治郡国有九,主公今只有中山一郡,即便加上吕布麾那些骑兵,整个冀州的兵马相比也略显不足,果袁绍执意不肯妥协,他们只凭武力想要拿冀州代价太大。
因为冀州耗费太多,不值得。
原焕知道袁绍不是甘居人之人,他也没想拿了冀州就把袁绍踢开,撇开他们那一塌糊涂的兄弟情,以袁初的事,让他一辈子寂寂闻不光容易逆反,而且是浪费人才。
“董卓入京之兼领并州牧,只是董贼心大,一心只想入主长安,看不上战『乱』不断的并州,是以只顶了个官职,连上任都不曾去过。”原焕抿了抿唇,坐正了身子看向郭嘉,“自南匈奴休屠各胡叛『乱』,朝廷力平『乱』,自定襄以西,云中、雁门、西河等郡相继为胡人所占据,奉孝觉得,若袁绍领了并州牧一职,能否降服并州诸胡?”
郭嘉愣了一,眼中光芒比刚才更盛。
自武帝反击匈奴,并州便为“制天命”的重要边郡,与胡人接壤的州郡一直都有重兵把守,并州兵燹不断、地广人稀,羌胡盛行的凉州相比也不遑多让。
光武帝建武年间,来归附的南匈奴被安置在并州,匈奴王庭亦是南迁到并州西河郡,后塞乌桓来投,并州的雁门、朔方、太原三郡以及幽州郡县都被来安置乌桓人。
凉州羌胡盛行,并州同样是胡汉杂居。
当年光武帝将归附的胡人安置在边郡,是希望他们能为大汉镇守边疆,汉室强大的时候,南匈奴、乌桓各部的确乖乖听话,但是时过境迁,随着朝廷在塞的威慑力越来越小,原内迁的胡人也按捺不住开始生『乱』。
桓帝灵帝年间,并州云中郡五原郡便落入匈奴之手,朝廷力镇压反叛,事态愈演愈烈,直到灵帝末年,不光云中五原,周边的定襄、朔方、上郡尽数被胡人掌控。
朝廷派去的并州刺史名义上管理一州之事,实际的管辖范围仅仅只有上党一地,甚至连仅剩的没有被胡人占领的上党郡,境内也是匪患丛生。
直到中平四年,休屠胡反叛。
匈奴休屠部落早在西汉时就占据了河西一带,后杂居于并州、凉州、关中,比南匈奴归附的更早,但是却没被朝廷重视,甚至在南匈奴归附后直接将休屠诸胡归属南匈奴单于管治。
中原叛『乱』不断,朝廷的兵马不够,只能不断征调匈奴各部四处平『乱』,休屠部落不是南匈奴嫡系,南匈奴单于每次征兵都从他们那里征,压榨越来越狠,怨也越积越多。
被征调度的休屠各胡终于起兵造反,先杀掉西河郡太守并州刺史张懿,然后联合南匈奴左部胡,聚起十万之众,杀掉南匈奴羌渠单于,拥立须卜骨都侯为新单于。
之后,就又是朝廷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安排了。
南匈奴内部生『乱』,灵帝不许去幽州平『乱』张纯之『乱』的羌渠单于长子于夫罗返回继承单于之位,被休屠胡拥立为新单于的须卜骨都侯也很快死于叛『乱』,偌大的匈奴部落,竟然陷入没有单于的境地。
于夫罗没法回去,不得不南流亡,波军、黑山军这些起义军一起劫掠为生,些日子刚被被曹『操』打败,今好像已经率领残余部众往淮南。
淮南一带,正好是袁术袁公路的地盘。
郭嘉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也不担心他们家主公会不会被不省心的弟弟到,更不担心这人见了那俩人后回来暗自伤神。
是他看走眼了,人都是会变的,生死之际感悟最多,软的脾经历过灭门之事也会强硬起来,主公还有袁璟小公子,就算为了小公子,也不会因为那俩人伤心。
他们家主公不会躲起来『舔』伤口,他只会把惹到他的人揍的浑身都是伤。
他们有钱有粮有兵有马,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