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市

三人漫无目的逛着，不知不觉到了人市，前头人市上闹嚷嚷的，还夹着一个女孩子的哭声，惨厉得叫人心里起栗儿。李天涯敛了笑容，顺着哭声走过去。

人市，其实并不喧闹。一街两行错三落五到处是高粱秆搭起的窝铺。从苏州一带逃来的难民。面黄肌瘦，有的三块石头架着煮白薯刺菜，有的烧干苞米棒子，有的在太阳底下捉虱子，还有用毛巾裹着冷饭团子啃……乌烟瘴气的，散发着一股一股霉臭不是霉臭、焦煳不是焦煳的怪味。

刚刚从繁华热闹的夫子庙秦淮，走到这个人市，恍然天堂地狱，截然不同的两种场景，李天涯刚才的好心情被洗得荡然无存。

两人挤过一圈子，一群人围着，好多人在议论纷纷。李天涯走过去一看，人群里却是一个小女孩，相貌也还端正，黄瘦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忽闪着，她沉默跪着。

面前地面用划写着“卖身葬母”歪歪斜斜四个字。

周围有人叹息道：“这丫头也真可怜，娘俩来南京投亲，没想到还没找到亲戚，那老的却患病了......”

李天涯见说话的是一个酒楼伙计，

于是问他是什么情况，那伙计倒也饶舌，一五一十的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小姑娘是苏州人，与母亲逃难来金陵。

今年苏州暴雨成灾，米价飞涨，民众生活受影响，民不聊生。引发了民众愤怒和原苏州巡抚周起元等官员的不满，没事就乱骂发牢骚。后来上任的巡抚毛一鹭，上疏参劾原巡抚周起元和被罢官的吏部主事周顺昌等人。

这些做法引起苏州民众的反抗。

魏忠贤派缇骑至苏州逮捕周顺昌，即“开读之变”。

周顺昌为苏州吴县人，字景文，号蓼洲。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吏部主事，为官清正，疾恶如仇。

前年，天启四年，魏忠贤借题逮捕杨涟、左光斗、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魏大中六人入狱，史称这批被害的东林党人为“前六君子”。

当魏大中被魏忠贤陷害逮捕时，路过苏州阊门时，周顺昌亲至其船，要将女儿许配给魏大中之孙。押解囚犯的旗尉赶忙催人上路，周顺昌破口大骂：“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之男子耶？归语魏忠贤，我即故吏部郎顺昌也。”

魏忠贤自恨之，给后面周起元被革职，种下了祸因。

这次应天巡抚周起元被魏忠贤罢官，周顺昌曾作文送他，文章有斥责阉党之语。

当周起元被削籍时，当时无人敢出声，只有周顺昌，他一个人写文章为他饯行，发言慷慨激昂，声情淋漓。

他言辞激烈，深恨阉党干涉朝政，经常对魏忠贤骂不绝口。而平时他声望口啤很好，又深得人心。

这时的魏忠贤已杀害了杨涟、左光斗后，彻底掌握了朝政大权。

他把迎合他的官员和徒子徒孙统统提拔起来，担任朝廷要职。有的帮他出谋划策，有的专门干特务杀人的勾当。民间给他们起了一些绰号，叫做“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

魏忠贤权力显赫，无论是朝廷和地方的官员，要想保住位子，就得向他奉承。魏忠贤出门的时候，排场跟皇帝一模一样，这些徒子徒孙也把他当天启帝看待。有个官员把魏忠贤称作“九千岁”，魏忠贤听了很高兴，重赏了那官员。打那以后，魏忠贤就成了“九千岁”了。

有个浙江的巡抚，为了讨好魏忠贤，给魏忠贤造了个祠堂。一般祠堂都是为纪念死去的人造的，魏忠贤还活着，就造起祠堂来，所以叫做“生祠”。这样的怪事一出来，就有人反对，魏忠贤把反对的人一股脑儿都革了职，各个地方官怕得罪他，纷纷造起魏忠贤的“生祠”来。

周顺昌如此大胆行径，几次痛骂魏忠贤的事已是尽人皆知。把持朝庭，领袖东厂的魏忠贤自然都尽悉知晓，于是对周顺昌怀恨在心。

今年三月，逮捕周顺昌的东厂旗尉到苏州，宣读捕人公文时，苏州士民自发聚集了几万人，周顺昌在地方上很做些好事。遇到民众受冤屈压迫以及有关吴县重大利害问题，就向主管官吏陈述，因些地方民众很感戴顺昌。等到听说逮捕他的差役到了，群众都非常气愤，为周公喊冤的声音充满了道路。到了宣判那天，几万人不约而同地集会到府城来，大家都手持香火替周吏部请命。

县学的生员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求见巡抚毛一鹭和巡按御史徐吉，要求他们将群众的意见上报朝廷。

一个东厂旗尉恶声恶气地说“东厂捕人，这些小子们竟敢这样捣乱！”并大声叫嚷：“犯人在哪儿？”把铁锁往地上一扔，哗啦啦地作响。

百姓们一看，更气愤了，一齐说道大叫：“我们开始以为是天子的命令，原来是东厂魏太监耶！”，于是苏州士民在颜佩韦等五人率领下，蜂拥而上，一时大乱。

东厂旗尉们吓得东逃西窜，被人群跟着追打，结果打死一个旗尉，其余的带着伤跳墙跑了。巡抚毛一鹭发出紧急文书向朝廷报告这次事变。东厂的特务诬蔑苏州百姓都反了，企图截断水道，抢劫水运船只。

魏忠贤这才开始害怕，过了些时候，毛一鹭说逮捕了带头闹事的人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变乱平定了。不过从这次事变以后，东厂的缇骑们就不敢再出京城了。

不知什么原因拖延了，现在的周顺昌正还在押往北京途中。

史载，周顺昌到达北京后，下诏入狱。魏忠贤“五彪”之一许显纯拷打逼供罗织罪名，坐赃款三千两，五天严刑拷打一次。

每逢拷问，周顺昌一定大骂魏忠贤。许显纯敲掉他的牙齿，站起来问道：“看你还能不能骂魏上公？”周顺昌把满口的血水吐在他脸上，骂声更加猛烈了。于是许显纯在晚上偷偷地把周顺昌杀害了。

周顺昌，李天涯对这个人有印象。

李天涯记得周顺昌，是周顺昌有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

当初周顺昌在外地当官，有一次人家请他看戏，开始挺高兴，结果看到一半，突然怒发冲冠，众目睽睽之下跳上舞台，抓住演员一顿暴打，打完就走。

这位演员之所以被周顺昌被，只是因为那天，他演的是秦桧。

周顺昌性格耿直可爱如此。

这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如果是此人，那必须救他一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