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配阴婚
昏昏沉沉不知死过去多久,等稍稍回过神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四周不时传来嘁嘁喳喳的响动,杂乱声中,阴阳先生尖细的喊声尤为清晰。
“有客到……”
“吊客行礼……”
“孝子叩头,送孝……”
一套完整的吊孝流程,一茬儿接着一茬儿,阴阳先生的嗓门愈发尖刻,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喊出老太-监的动静儿来,听着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似的。
“有客到……”
“吊客行礼……”
“孝子叩头,送孝……”
“嘭!”
一声闷响在我头顶炸裂,耳朵嗡的一声,感觉耳膜都要被震裂了。
我小心地揉了揉耳朵,这会儿眼睛渐渐适应了周边环境,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压在棺材里了。
不用说,这八成又是白帮那个老婆子干的好事。
我试着挪了挪身子,四下打量了一圈儿,好歹在棺材头上找到了一个通气孔,透过通气孔往外头瞄了一眼。
布置一新的灵堂,旗罗伞扇,香烛纸马一应俱全。但奇怪的是,这灵堂里除了阴阳先生之外没有活人,只有两排纸扎守在棺材两边。
这些纸扎制作得十分讲究,从身材相貌到穿着打扮,都是照着真人的样子仿下来的,而且仿照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有跪着的,有坐着的,有男有女,浑身惨白,脸蛋儿红扑扑的,怎么看怎么瘆人。
早先倒也听说过有地方用纸扎守灵戴孝的,大多数是因为死者横死,家里人怕邪灵作祟,所以才用纸扎人代替活人守灵出殡,行话管这叫“纸殡”,又叫“纸镇”。
在纸镇中,因为要压制邪祟,所以用来守灵的纸扎得十分讲究,一则纸扎人必须都得是男人,而且都得是成年男人,人数得是三、七或九的倍数;二来这纸扎人的命格必须刚硬,所以在制作的时候,纸扎师傅都会在纸扎人背后写上一串生辰八字,八字刚猛生硬,以此来压制横死的亡灵。
眼下这棺材外头的场景看着跟纸镇倒有个八九分相似,只是这守灵戴孝的人不太对,用的都是些八九岁的童子,而且男女混在一处,也没分出个男左女右来,看着实在不规矩。
难不成这阴阳先生是跑来蒙事的,连这基本的忌讳都不懂吗?
我正想着,一阵擂鼓般的脚步色从外头传来。
“咚咚咚……”
也不知道来人到底多大的分量,多大的火气,似乎每一步都是跺着脚走的,恨不能在地上砸出来个窟窿。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气势汹汹地闯进灵堂,直接叫停了阴阳先生。
“行了,行了,这大半夜都就别瞎叫唤了,这总共也没几个来真心吊孝的,还喊什么呀,平白地让人听了笑话,都消停会儿吧!”妇人没好气地扬了扬手,身上那件明显小了半号儿的大红褂子被扯得走了样,露出一圈儿白花花的肚皮。
妇人身后跟过来的男人见状,急忙上前去拉扯妇人的衣裳。“你干什么,这办丧事哪有不喊孝的,不管是不是真有人来,咱总得喊两声尽尽心呐。再说了,咱家虎子是未成家早亡,这没人吊孝也正常,这事儿大伙儿也都明白,哪有看笑话的,你想多了。”男人面带病气,身型单薄,看上去整整比妇人薄了一半儿,往妇人身边一站更显得弱不禁风,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妇人显然是不赞同男人的观点,她一把推开身前的男人,双目圆瞪,“什么叫我想多了,你出去看看,那些围在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哪个不是奔着看笑话来的。你这个当爹的窝囊了一辈子,这会儿孩子死了,你总该硬气一回了吧,你就不能去把他们都撵出去嘛!”
“这,这哪能行呢,这都是赶来出殡吊孝的,人家好生生的来了,咱哪有撵人的道理。再说了,这会儿大半夜的,他们看一会儿也就走了,又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盯着,咱该干嘛干嘛,别出了岔子就是了。给孩子配上阴婚是正事,其余的,就忍了吧!”男人压低了声音,冲妇人使了个眼色。
妇人微微一愣,一双蚯蚓眉皱得七拐八弯,“你还有脸说呢,不说这事儿我还没那么生气,你看看你都办的是什么事,让你去找个条子(男娃子)给姑娘配阴婚,你呢,竟然买了个道士回来,你那脑袋是进水了嘛,谁家配阴婚是跟老道合葬的!”
“这,这事儿也不怨我啊,我去白帮找人帮忙的时候都说得明明白的,那白帮的人也答应得明明白白,谁知道送来的是个这啊……不过,刚才我看了一眼,模样长得不错,五官也端正,而且看年纪跟咱姑娘不相上下,要说真配上了,也不是不行……你说是吧?”男人说这话,扭头冲阴阳先生拱了拱嘴儿。
阴阳先生一顿,依旧端着喊灵的做派,一板一眼地点了点头。
“倒是听说过有人用道士来镇尸的,所以……”
“呸,镇你奶奶个孙子,我姑娘干了什么缺德事儿了,活着不受人待见,死了还得被这个镇着那个压着的,纯粹他娘的放屁。我看这就是你们白帮看我们老实巴交的好欺负,故意弄个人家不要的死尸来糊弄我们,我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咱没完,你赶紧回去叫人,我要退条子!”妇人掐着腰,怒火焚天,唾沫星子横飞。
阴阳先生被妇人震得发懵,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先前那副大先生的做派再也撑不起来,说话的声势都弱下去一大半儿。
“我说,这事儿咱好说好商量,眼下这外头有人正看着呢,咱还是等把这些人打发走了再说退条子的事儿吧,一会儿管事儿的肯定过来,到时候您亲自跟他说去。”
“行,等就等,我可提前告诉你,这事儿今天不解决,你可走不出去这个门儿,要换不来个正经条子,那就拿你们管事的来顶缸!”妇人咬着腮帮子,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