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配
南宫诀的脸色阴沉,文帝的脸色也更不好看。
但是文帝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南宫诀的身上,杀伐果决的文帝眼睛有些红,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遮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像。
这个儿子太像他的母亲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出一辙。
只是唯一不同的,杜贵妃看着他的时候,眸子始终是温柔如水的,那里带着对一个男人最深的爱。
这个儿子心中对他只有恨,尽管他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来一丝一毫。
但,他就是看出来了。
话音一落,秋夜的空气较之之前愈发的寒冷凄清。
夜色辗转游离过凉亭,于他们父子之间划出光线,那仿佛是他们之间最深的距离。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跨越。
“朕和你乃是父子,父子多年未见,你便没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文帝转移了话题。
他不愿在刨根问底了,不管花灯会对南宫胤出手的人是不是南宫诀,他都不会再追问。
南宫诀嗤笑道:“父子?原来,父皇还知道我们是父子啊。”
“我还以为,父皇心中只当我是杜家的罪人之后呢。”
文帝目光冷漠,“杜家是杜家,你是你。”
“你是皇室的人,和杜家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母妃姓杜。”南宫诀故意这么说。
“我的身上,也流着杜家的鲜血。”
“既然父皇这么厌恶杜家的人,为什么要召我回来?为什么不杀了我?”
南宫诀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气势凛然。
文帝薄唇紧抿,眼底一瞬间划过了一抹黯然。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杜贵妃。
他曾经最爱的女人,一直放在心里不曾忘记过的女人。
帝王之路,是冰冷孤独的,这皇位也是高处不胜寒。
多情是罪,但身居高位的人,身边哪里能没一两个知冷知热的人?
“此事不用再提。”文帝移动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
“朕知道这些年是委屈你了,朕以后会补偿你的。”
文帝终于露出了几分慈爱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这样和善的态度,南宫胤是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南宫诀怔了一下,继而冷笑道:“委屈?”
“你觉得,这些年我所受的一切,杜家所遭遇的一切,仅仅是你口中云淡风轻的委屈二字就能形容的么?”
补偿?
他贵为天子,他要的是大周国泰民安。
他又能拿什么补偿他?
文帝面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强忍着,“那你告诉朕,你要什么,只要朕可以拿得出来——”
南宫诀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冷锐。
“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我的母妃活过来,我要杜家因父皇而受累死去的人,全部都活过来。”
“父皇你若是可以做到么?”
说到这里,空气更是寂静,万籁俱寂。
文帝的目光颤了一下,拢于袖子里的手微紧。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朕,是做不到。”
“但朕可以拿其他的东西来补偿你。”
南宫诀自嘲的一笑,那么邪魅冷酷的一个人,眼角有湿润的雾气。
“那就不必了。”
“你一定要和朕这样说话么?你身为朕最喜欢的儿子,你应该站在朕的位置上理解朕。”文帝面色一沉,全身都散发着极致的阴郁之气。
这是震怒的前兆。
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会匍伏跪地求饶。
但南宫诀不怕,依旧笑容满面,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理解?
他所谓的父皇,自己无能,牵连了杜家满门。
他的外祖父乃是名相,为了助他扳倒许太师,被许太师污蔑谋逆犯上的罪名,全族尽灭。
外祖父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他的帝位。
谋逆的罪名是许家诬陷的,杜相府从来就是无辜的!
他的外祖父更是一片丹心照明月。
只可怜,外祖父就这么去了,他父皇不敢拿许家如何,只能铲除杜相府。
他明知道杜家是冤枉,明知道母妃是无辜,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许家作恶。
他为了自己的皇位,为了大周安定。
他就灭了杜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便是帝王之道吗?
从头到尾,他的父皇都是自私自利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私心!
他不会原谅他,也不会被他所骗。
这样不堪而卑劣的帝王,让他如何理解他?
他怎么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南宫诀的眼神看得文帝心中一阵发寒,他强作镇定。
南宫诀讽刺地说:“如果父皇只是想要说这些话,那么,我听到了。”
“父皇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我还要给母妃上香。”
南宫诀甩了他的脸子,连文帝都不放在眼里。
和这样的父皇,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还是和南宫胤针锋相对,比较有趣一点。
文帝叫住他,一向平缓的声音有了几分起伏。
“朕知道你心里不满,你也可以恨朕,朕也知道是朕对不起杜家,对不起你母妃。”
“朕会拿一切来补偿你,朕会给你一个太平的大周。”
南宫诀的呼吸一顿。
太平的大周?
所谓皇位,他不屑。
文帝又道:“这一次召你回京,是想为你赐婚。你也知道,因为杜相的原因,朕不能明目张胆的偏袒你,这个紧要时刻,朕越是对你苛刻冷漠,你便是越安全。”
“左相的人蠢蠢欲动,想要为端王求娶东海国的公主,可这一切是朕说了算。”
“东海国的公主乃是东海王的掌上明珠,东海国富饶,兵强马壮,你若是可以娶那位公主,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文帝慢慢悠悠地说着,南宫诀沉默地低垂着头,夜风卷起了他的黑袍,一头青丝也在身后缭乱的飞舞。
“公主会被寒王护送到京城,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夺得公主的倾心。”
文帝最后沉沉地道。
这一句话触到了南宫诀的逆鳞,他给了文帝一个讥诮的眼神。
“在父皇心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算计的,哪怕是枕边人。”
“当初我母妃,也是被父皇你这么打动的?”
文帝一直隐忍着情绪,念着自己对他有亏欠,更何况还是他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换来的却是这个南宫诀的步步紧逼。
文帝如何不怒?
他陡然大怒,“住口!朕和你母妃的过去,岂容你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