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其实, 有着这样疑问的人不仅仅是林衿，还有一旁的薛凤卿。
他深沉又漆黑的目光看向那名为黎声远的圆脸青年，眼神中闪过一道警觉的光芒。
他记得, 万法门中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弟子。
但万法门向来与其他三宗格格不入, 在行完礼后, 那只体型巨大的鲲一头扎进了东海之中，其他弟子也是黎声远的带领到站在了距离林衿他们最远的角落。
很明显，现在搭讪是不可能搭讪了, 好在这四宗法会将会举行一个多月,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找机会弄清楚黎声远的身份。
林溏作为太上宗的弟子最终也还是和沈翼回到了玉衡峰居住, 连带着把那十二只几乎已经完全恢复的金翅鸟也一同带走。
开阳峰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四宗法会的最开始是筑基期弟子之间的比试，虽说没有金丹期弟子的比试刺激，但也十分精彩, 特别是其中还有不少在台上相遇的对手, 也之前刚刚在簪花会相识的情侣。
这自然就更精彩了。
林衿也去围观了几场, 看到那些弟子们不少台上分了胜负台下就立即分手, 他心里不知第多少次再次确认了, 这簪花会果然就是四宗为了让弟子们断情绝爱的阴谋。
但在看热闹之余, 林衿每次和凤卿出现的时候，总会被其他宗门的弟子注意到, 他们先是对着林衿行礼，随后就会觉得眼前两位看起来有些耳熟。
先是思索片刻, 然后恍然大悟, 一脸激动地表示道：
“你们，你们不就是……”
好在，他们就只是对着林衿与凤卿“你们”半天，却始终说不出到底他们的身份。
林衿见那几个弟子颇为面熟, 应该是之前在凤州城时见过，他便猜到了那几个弟子大概是想说，你们不就是簪花会上的那对最般配道侣，只是因为羽裳仙子的保密术，他们无法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这几句话。
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后，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林衿干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开阳峰上，但也因为这样，他也一直都没能找到和黎声远单独接触的机会。
终于，筑基期弟子的比试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四宗法会的重头戏，金丹期弟子的比试了。
一般来说，筑基期弟子比试的结果只是作为宗门的基础情况，最终的魁首都会在金丹弟子中产生，而获胜的宗门，则是可以直接获得一个小世界秘境的所有权，还是十分吸引人的。
只是和林衿预想中有些不一样的是，这次法会的金丹期比试竟然直接省略了比试的部分，由万仞剑君对着各宗门的金丹期弟子宣布道：
“各位，此次四宗法会将会采取全新的形式，在蓬莱剑宗附近的一处小岛上出现了一些妖兽，由你们前往诛杀妖兽，”
“出发的顺序按照筑基期弟子比试结果，万法门的金丹期弟子先出发，然后是蓬莱剑宗，太上宗，三水宫。”
“你们前往小岛的飞行法器是剑宗统一准备的云车，在岛上你们可以自由行动，诛杀妖兽和获得法宝都可以得到一定的积分，最终获得善功点最多的弟子便是此次四宗法会的魁首。”
说到这里，万仞剑君稍稍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溏立即举手问道：“做什么善功点最高呢？”
他这次来四宗法会，最大的目标就是为了夺得魁首，在林衿的面前挣回面子，自然是要直奔善功值最高的那件事。
万仞剑君却只是神秘一笑，表示道：“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了。”
这让林溏原本还自信满满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了起来——
杀妖兽而已，怎么还需要自己探索起来了？
林衿知道，那所谓的岛其实并不是一个岛，而是小世界的一部分，这次四宗法会比试的内容除了各宗弟子的能力外，还有机缘。
薛彦便是在那个小世界中和饕餮签订了契约，获得了最高的善功值而直接夺冠。
只是……薛彦到底为什么没有来？
还是说，其实那个黎声远其实就是薛彦，可是，薛彦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呢？
原本，林衿是可以在金丹期比试的时候寻找机会试探一下黎声远的，可现在这样的安排，明天一早黎声远就会和万法门的其他金丹弟子一同出发。
等到了岛上能不能遇到那就是完全靠运气了……
从天枢峰回来之后，林衿就一直在思索，就连凤卿都看出了林衿似乎是有心事。
薛凤卿猜测或许是与接下来的法会有关，但还是问道：
“你在想什么？”
林衿脱口便回答道：“黎声远……”
薛凤卿：？
看到薛凤卿带上了些震惊的脸，林衿也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说了什么，他赶忙又解释道：
“我是在想，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万法门有这么一个人，明天金丹期的比试就要开始了，他的情况却完全不知道……”
“不必担心。”
听到林衿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也变得越发担忧起来，薛凤卿心里一紧。
他这么说道，将挂在腰间的玉佩给取下了下来。
林衿发现，平日里只看得出燃烧还算旺盛的火焰，此时却如同指南针一般，无论凤卿怎么摆弄玉佩，火焰的尖部都始终指向一个方向。
对此，薛凤卿的解释是：“我将一丝混沌火放到了黎声远的身上，这团火焰指向的，就是黎声远的所在。”
“混沌火竟然还能这么用？”
林衿无比诧异地说道，他原本还担心，等到了那秘境之后就会找不到黎声远，却万万没有想到，凤卿竟然已经趁机接近了他！
当然不行，这是他的凤凰火。
薛凤卿在心里想着，但既然林衿这么认为，他干脆就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也是最近隐隐想起了混沌火到底要怎么用，但过去的记忆……”
说到这里，薛凤卿微微皱起了眉头，以表示自己依旧没有过去的记忆，但随后他又缓缓补充道：
“不过，我也觉得那个黎声远有些眼熟，如果能和他接触，我或许可以想起来什么。”
林衿：！
林衿此时的心情比之前看到混沌火竟然可以当指南针用时还要诧异几分。
凤卿竟然觉得来自万法门的黎声远眼熟？
难不成，凤卿也是万法门的……不对不对，叛出万法门的弟子就根本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而且如果凤卿是万法门的，巫迟没有理由不会认不出他。
而且，现在他就连黎声远的身份都无法完全确定，以黎声远的身份也猜测凤卿的身份原本就是站不住脚的。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带着凤卿去那秘境中？
之前带着凤卿去那凤凰秘境，已经是林衿不得已而为之，这次他本来也已经做好了决定，就让凤卿在蓬莱剑宗等自己回来，可现在看看，先不说自己要靠着凤卿补充灵力和找到黎声远的行踪，凤卿或许还能从黎声远身上找到些记忆……
林衿并没有考虑多久，便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行，你和我一起参加法会，反正只要我的灵力足够，对付几只妖兽还是足够的。”
林衿对着凤卿自信说道，至于那由饕餮看守的小世界，剧情中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进入的，林衿相信，自己和凤卿都没有主角那样的运气。
第二天一早，四宗法会的金丹期比试便开始了。
天枢峰峰顶，参加法会的各宗弟子已经到齐，四辆一模一样的云车停下了众人的面前。
首先出发的万法门的弟子，黎声远和其他两位弟子一同进入了云车，随着云车不断上升，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林衿注意到，其实那云车根本就没有离开蓬莱剑宗，而是凭空消失在了半空中。
所以说，那秘境的入口竟然是与天空融为一体了，也难怪这几天他一直在找那秘境入口在哪，却始终没有发现。
林衿这么想着时，作为东道主的蓬莱剑宗弟子也可以出发了。
这次和林衿一起的，除了月玲珑之外，还有一位掌门的弟子，以及林衿特意为自己申请的人形充电宝外加导航仪，凤卿。
等到云车起飞，林衿明显感觉到了一股进入另外空间的异动，一阵颠簸，外面闪过一道刺眼白光。
等到白光散去，云车之外变成了一片茫茫海域。
很快，他们就降落到了一处有山又有密林的小岛上了。
虽说大家都是剑宗弟子，但一旦法会开始也意味是竞争对手，几人互道“珍重”后，便往三个方向而去了。
林衿选择的自然是那混沌火所指的方向。
他和薛凤卿并没有走多久，果然就看到了黎声远。
万法门弟子总的喜欢一起行动，可此时黎声远独自一人，看来是他到达那小岛后，就将自己带来的两个弟子打发走了。
黎声远像是已经有了一个目标，一路几乎都没有停下来，就算是遇到了妖兽也都是以躲为主，一点都不像个上品金丹。
最终，他在一处山洞前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吗？
看到那个平平无奇的山洞，林衿却瞬间紧张了起来，因为在原书剧情中，薛彦就是在被妖兽群袭击后无意进入了一个山洞，然后又唤醒了沉睡的饕餮，开始了进入小世界，拿到饕餮所需要的龙血，彻底解开饕餮封印，和饕餮结成契约等等一系列的操作。
而黎声远也没有让林衿失望，他只是在山洞前停留了片刻，便大步流星地朝里走去，就像是已经确定了里面已经会有什么东西。
“凤卿，你在这里……”
林衿本来是想自己去那山洞中看看，可当他转头对薛凤卿这么说时，却发现身边的人也已经朝那山洞走去。
“等等我！”
眼看着凤卿已经准备过去，林衿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他赶忙捏了一个法诀，先将自己和凤卿的身影给隐藏，也进入了那个山洞。
饕餮大概是还没有醒，山洞除了有些潮湿和黑暗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林衿和薛凤卿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黎声远的身后。
只是在通过一处狭窄的通道时，指路的火焰突然不动了，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前方。
林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果然，他和凤卿刚刚通过了那通道，黎声远的身影便在前方出现了。
在几乎没有光线的山洞中，黎声远的手中把玩着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光球，也照亮了他大半张脸。
只见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早就发现你们了。”
林衿向前一步，他握紧了腰侧的灵剑，正准备动手时，却见眼前的黎声远对他半举起了空空的双手。
“等等等，先不要急着动手，我也不想和你动手。”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说着，黎声远又对林衿挤出了一抹微笑，指了指身后问道：“饕餮，你也知道吧？”
见识过巫迟的狗，就算黎声远确实两手空空，他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林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声远也不隐瞒：“听林溏说的，他说你们剑宗有神兽，再猜一猜，神兽一共就那么几个，想想近段时间的异变，除了饕餮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凤凰吗？”
他那个表哥，真的是藏不住话啊……
林衿在心里吐槽着，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黎声远情况的好机会。
事不宜迟，他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薛彦怎么没来？”
从林衿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黎声远先是诧异地挑眉：“你认识薛师弟？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林衿思考了一秒，为了得到答案，他先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身后薛凤卿的呼吸似乎突然停了一下，可黎声远却像是相信了林衿这颇为拙劣的理由。
“哦。”
黎声远哦了一声道：“他闭关了，所以没法来。”
林衿又问：“那巫迟呢？他为何不来？”
“……你认识不少我们万法门的人，巫师兄不会也是你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吧？”
这下黎声远没有直接问两人的关系，而是语气颇为复杂地说道，很快便得到了林衿斩金截铁地否认。
“当然不是！”
黎声远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又挂起了一抹坏笑，他问道：
“我回答你这么多问题，有什么好处没有？”
看到黎声远这样的反应，林衿反倒是稍微松了口气，相比于黎声远这种直接要好处的，林衿其实更讨厌巫迟那种表面笑咪咪，其实一肚子坏水的人。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朝黎声远多问了一句：“你想什么好处？”
“一万块上品灵石。”
林衿：“……”
他本来以为黎声远会要什么好处呢，没想到就是灵石？
对于林衿而言，能用灵石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
不过因为好奇，林衿还是朝黎声远问了一句：“你很缺钱？”
主要是，以黎声远的身份，应该不至于缺灵石啊。
黎声远使劲点头：“是啊，一万不行，八千也行，我其实也没那么贪的……”
见林衿半天没有回答，他还以为自己是要多了，自己先给自己打了八折，只是他这边话还未说完，林衿也已经打断道：
“给你两万灵石。”
在那淡光的照耀下，林衿看到黎声远的眼睛和嘴巴都瞬间张大了。
在感受到灵石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后，林衿才又慢悠悠地朝黎声远继续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可以了。”
黎声远点了点头，表情也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回答道：“巫师兄，他已经死了。”
死了？
林衿微微皱眉想着，思考着这到底有没有可能，黎声远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
当时自己虽然只是杀死了巫迟的金丹分/身，但也已经大大折损了巫迟的修为，他离开的过程中又遇到个谁，死了也正常。
而且刚刚在和黎声远短暂对话时，林衿已经朝着他悄悄放出了几道剑气，每一道距离黎声远的要害都只有几寸的距离，但即使如此，他都没有丝毫要抵御的意思。
如此，林衿也可以暂时确定，黎声远是可信的。
“行，我同意合作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林衿说着，先用眼神示意凤卿不要动，他则是上前对着黎声远伸出了右手。
黎声远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左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简单，找到饕餮后杀了，善功点平分。”
林衿与他的手握在一起，目光微微一沉。
——黎声远的手，很凉。
凉得如同死人一般。
确定要与黎声远合作，三人一齐继续朝山洞深处走去，林衿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语气颇为不满地朝黎声远问道：
“你之前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师弟？”
林衿早就发现了，在黎声远说每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若有若无地朝着自己的身边，也就是凤卿看去，这不由让林衿想起两人可能认识，便干脆这么问道。
黎声远再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师弟？他是你师弟？”
林衿也趁机问道：“是啊，他是我师弟，你认识他？”
如果黎声远说认识，那林衿就可以借此确定，黎声远确实是认识没有失忆时的凤卿。
但让林衿失望的是，黎声远在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只是有些诧异，你明明看起来比他小，却是他的师兄。”
林衿之前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黎声远那里诈出些消息，可此时听到黎声远这么说，他心中却莫名生出了几分不满。
“小就可以不能做师兄了吗？”
黎声远一脸无所谓地道：“也不是不行，但我就没听他喊过你师兄啊。”
林衿也哼了一声，努力给自己找回一点师兄的面子。
“那是凤卿不想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喊师兄。”
他这么说着，目光也不由朝薛凤卿看去，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薛凤卿已经走到了他们二人的前面，停下了脚步。
“这是你说的饕餮吗？”
举着灯的薛凤卿问道，也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林衿看到，在被薛凤卿照亮的空旷地面上，正趴着一只小得如同幼犬般的生物。
它的眼睛闭着，圆滚滚的肚皮有规律地起伏，显然是睡得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