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受伤

楚子夏正皱眉思索着，眼睛余光却看到有几个黑衣人抬着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溜进一条巷子。

“木头，帮我拿一下，”楚子夏立刻把花灯和还剩半个身子的糖人递给旁边同样在猜灯谜的沈默，他的手里也拿了一大堆灯谜纸。

“楚小爷要去救人了。”楚子夏只留下这么句话，沈默还来不及多说，楚子夏已经跑了，他只得掂着手上一堆东西跟着跑。

楚子夏体型娇小，虽力气不大，但跑得很快，可这黑衣人跑的也不慢，一路追赶硬生生是跑到了郊外。跑出北门街的时候，楚子夏内心就有些疑惑，不过脚步仍未慢下。最后她靠着她熟悉上京城这块地形，堵在了那几个黑衣人身前。

趁着月色，楚子夏能大致看清，这些黑衣人虽身穿一身黑衣蒙着面罩，可从身材骨架就能看出这些黑衣人是女子。

楚子夏一点也不慌，甚至有些得意，微微喘气：“别的不敢说，小爷我对上京城这块地界还是了如指掌的，你们再跑，跑得过我吗？这不就是山”

不等她把话说完，这群黑衣人丢了麻袋亮起匕首竟直接冲了上来。

楚子夏似乎没料到对面的人会出手，没有在第一瞬间给出反应。

然而她还是没有跑，只是心中有许多疑惑。

“不是说好了按计划行事吗，怎么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她说这话的那一刻四个黑衣人一齐冲上来。

“不是吧，还一起上！你们不会真动手吧？”话刚说完，楚子夏就感受到背上有刀滑过。

她心想：坏了，中计了。

像要速战速决，下手极狠，可楚子夏身上只有飞镖，没有其它武器。而且对方是四个人，还有刀，比她高足足一个头，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楚子夏没空再去细想自己犯下的多愚蠢的错误，架已经打上了，她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楚子夏身形一晃，躲过了对方一刺。她抬腿一扫，绊住另一个人，两枚飞镖扔出去，中在第三人腿上。

对方一人拿匕首刺在了她小腿上，不是要害部位，但能感觉到扎的不浅，可她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直接将一枚飞镖插入黑衣人肩上。

对面的黑衣人下手毫不留情，一看就是要置楚子夏于死地，不一会儿，楚子夏身上又被伤到了好几处。

……

七枚飞镖耗尽，四个黑衣人仍然与她纠缠不休，一起上，她与对方力量悬殊太大，四周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

手里没有武器，根本打不过。她胳膊上又中了两刀，腿上还有好几处，碧绿色的衣服被染成血红，看上去很扎眼。

对面黑衣人也有些疲惫，动作开始慢下来，楚子夏捕捉到了这点，她换了步子，刚想重新再上。

“子夏！”

沈默来了！

楚子夏收回藏在靴中的匕首和迈出的一步。

四个黑衣人见有救兵，直接掉头跑了，地上的麻袋也不捡。沈默看着一身伤的楚子夏，根本无心去追。

“麻袋。”楚子夏瘫坐在地上喘气。

沈默放下轻轻放下满身伤痕的她，小心解开了麻袋。

里面有个人。

探了探气，还活着。

“你先去报官，我先往家走。”楚子夏瘫坐地上大口喘着气，但也不忘提醒沈默。

“不行。”沈默一口回绝道。“我要是走了，他们再回来，你该怎么办？”

“她们不会再回来了。”楚子夏体力消耗的厉害，连说话都是喘着气吐出的。

“不行。”沈默还是坚决反对。

楚子夏也不再纠缠，她现在的状况的确不太乐观。她不敢完全肯定那群黑人不会再来。

最终沈默背着麻袋回了府，楚子夏自己瘸着腿走回去的，开始沈默还以为她是故作逞强，衣服都被染红了大片还那么大动作。谁知楚子夏毫不在乎，还和沈默笑着说：“我才受了多少伤，你没看见他们被我打成什么样了吗？他们是穿的黑衣服，看不出来，我身上流的血啊，不多！”

“想我楚小爷一世英名，怎么可能打不过几个无名小卒。”

沈默让她一个人臭美，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坐地上大喘气。

楚子夏一进门就大喊：“邬丛哥哥出来！有人受伤了！”

院子里，沈不敏房间的灯依然亮着，邬丛几乎是破门而出，当看到浑身是血的楚子夏时，脸色刷的变了。无需多问，看到沈默背上的麻袋，他就知道，这次的英勇相助并不顺利，伤势惨重，但赢了，可伤的是真的厉害。

“你先去房间里上药，沈默把人背到我房间里。”

“好。”沈默应声去了。

楚子夏没有立刻动，她小声问邬丛：“你从沈家哥哥房间里出来的，他人呢？”

“你都成什么样了，还想着他呢！”邬丛斥责道。

楚子夏不理他，一瘸一拐的，朝沈不敏屋子的方向走去。

这次邬丛不再阻拦。

沈默这时候也从邬丛屋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大药箱。

“你哥这考验，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邬丛问道。

“这不能说明什么吧，毕竟子夏，真的很在乎大哥。”沈默替楚子夏辩解。

“你看她都瘸成什么样了，还”沈默话说到一半就闭嘴了。这时楚子夏刚好跨进沈不敏敞开的屋门。

他没有告诉过楚子夏，他大哥对她的考验他也知道。

这个为考验楚子夏而设计的局，他也参与其中。

“他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邬丛缓缓开口。

可沈默却听不懂这句话。他不知道邬丛口中的‘他’是谁。

“现在局破了，该善后了。你赶紧去找大夫吧。”邬丛朝沈不敏的屋子走去，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什么。

门是开着的，不需要推。屋里该有的东西都还在，可就是莫名觉得空荡荡的。

书桌前的烛灯还亮着。

再往里走，绕过屏风，就是睡觉的地方。沈不敏的床仍然很整齐，可床上多了条被褥。

屏风前还有张小桌子，楚子夏正在那坐着。

“为什么要骗我？楚子夏先开口问。

邬丛不知该如何开口。

开口说什么？说：不是我想骗你，是你沈家哥哥要骗你？

这样不仅暴露了沈不敏，还透露出他是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邬丛思考半天，仍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觉得楚子夏在看着他。而他不说话，楚子夏也不说话。

犹豫半天，邬丛才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一双透露着委屈而又满是伤心的眼睛，他原本话到嘴边的“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变成了“你知道他不在。”

一句废话。

楚子夏很诚实的答道：“如果他在的话，我怎么可能一连半个月见不到人影。”目光又瞥到墙上的鸽笼，信鸽还在。

邬丛不再看她，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然而楚子夏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他有点想笑。

楚子夏道：“你如此大费周章的伪造沈家哥哥在家的样子，想瞒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邬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了，“三丫头，你还太小了，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无论是沈不敏，还是我，我们都不会害你。”邬丛对自己的这个回答很满意，既没有暴露这个局，也没有空口说什么白话，很完美的一句话。

然而楚子夏却和他不在一条绳子上。

“师父，不必解释了，我都知道。”楚子夏不再看着邬丛，她扭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一个是我的先生，一个是我的师父，我相信你们。”那幅画上的字写的并不漂亮，但很端正，能看出是用心写的。

而且越走越远！

“可是师父，我到底怎样才算长大？以前爹爹说，等我长大了就能回暮天了，然后我问爹爹，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爹爹说，再过几年，等你行了笄礼。”

楚子夏不用细看就知道那画上写的字是什么，那幅字画的来历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师父，笄礼已经行过了，我并没有回到暮天。在你们眼中，我也没有长大。”

那幅画上写的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7

完蛋了。邬丛心想。

不仅没解释清，反而让她理解偏了。

“邬丛哥哥，木头不知道这件事吧？！”楚子夏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越少人知道，才不置于都陷进去。”

邬丛欲哭无泪，他在心中呐喊：不，他知道！他也是帮凶！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演好这场戏的，你要相信我。嘶！”楚子夏信心满满的对邬丛道，还想用胳膊来个手势，结果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哎呀，把它忘了。邬丛哥哥，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了，你看好屋子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把门带上了。

“沈不敏啊沈不敏，你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吧？”邬丛看着自己的那床被子，瞬间没了办法。

等等，不对，还有沈默！他得赶在楚子夏之前，跟沈默串通好。

想到这里，他立刻跑出去。

半条腿刚跨过大门外，沈默带着人回来了。

这不就赶上了吗！

邬丛看着门外停下来的马车，突然觉得沈默很有自己那般当马车夫的风范。

“林姑娘请，孟大夫请。”方才沈默一路狂奔到药房，找到孟大夫。孟大夫年纪大了，睡的比较早，当时已经和衣躺下了，又被沈默叫起来。

孟大夫一听是楚子夏受伤很严重，又把自己的女徒弟叫来，为了赶时间，让沈默驾着马车将他二人送来。

“林姑娘，子夏在那个房间。”沈默给林大夫用手指了方向，林大夫是个利落人，又年轻，指明方向后就背着药箱跑进去了。

沈默刚想跟上去，却被邬丛一把拉住。

“噢噢，孟大夫，这房间里还有个人。”然后松开邬丛的手带人进去。

床上的人还在规规矩矩的躺着，没动过。沈默先孟大夫一步来到床边，收回偷偷放在地上的铆钉。

带陌生人来家里，总归要留个心。

沈默刚接过孟大人药箱，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少爷，少爷您醒醒啊！”

楚子夏看着一道道身影穿过眼前，只见有一人一下子跪在床前。

“大夫，你好好给我家少爷看看，我家少爷可万万不能出事啊！他还这么年轻，媳妇儿还没娶呢！”

“咳咳，咳咳。”

床上的人醒了。

孟大夫给他把了把脉，说身体无恙，并无大碍。

站在一旁的沈默开口问：“他昏迷这么长时间，真的没事吗？”就算是中了迷昏药，可从被绑架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

大夫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公子哥，问：“令公子最近可是操劳过度，睡眠不足？”

“是是是，我们家少爷最近确实休息的少。”地上的人连声附和。

大夫点了点头，要来纸和笔，写了张药方子。

趁着这个空隙，邬丛又把沈默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到：“计划有变，待会三丫头来了见机行事，不要暴露了。”

沈默疑惑地看着他，表示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邬丛：“她误会你哥的意思了，以为我们在防别人。”

沈默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邬丛无奈的点了点头。

楚子夏进门了。

“少爷，幸好，幸好您没事，不然少清我，怎么活得下去！”跪在地上的男人开始声泪俱下，明明是一副感动极了的场景，可沈默总觉得怪怪的。

那自称少清的仆人又开口道：“您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正在屋里写字，忽然就感到有些疲倦，然后就倒了下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楚子夏这才注意到，这人长的居然还不错，睡着的时候看上去不觉什么，可一醒来，再一张口，妥妥一个温儒尔雅的翩翩君子。

确实是一次英雄救美，楚子夏心想。

翩翩君子问：“少清，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翰林官员沈不敏沈大人的府邸。”

目光转了一圈，定格在抱着药箱，跟邬丛站在一块儿的沈默身上。

偏偏君子拱手行礼，“多谢公子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沈默对他摆摆手，“不是我救的你，是她。”沈默眼神看向楚子夏。

“这位是楚三小姐吧？早就听闻楚三小姐英勇无比，是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中豪杰，今日幸得相救，是在下的无上荣光。”

楚子夏被这人一番吹捧捧得挺高兴，再加上受沈不敏影响较大，楚子夏对这些文人骚客也很尊敬。

她压制住心中那阵想跟对方称兄道弟的心，道：“身怀一番武艺，救人是应该的，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楚三小姐为人真是豪爽，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与楚三小姐为友？”

“当然可以啦！”楚子夏脱口而出。交友可是她人生一大爱好。

“在下陈与君，与子偕老9的与，有匪君子10的君。”

“我叫楚子夏，暮霭沉沉楚天阔8楚的楚，君子的子，夏天的夏。”

－－－－－－题外话－－－－－－

7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杜甫《赠卫八处士》

8暮霭沉沉楚天阔——雨霖铃·寒蝉凄切[宋]柳永

9与子偕老《诗经·邶风·击鼓》

10有匪君子——淇奥-佚名(先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