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晋王
待林若华从楚子夏房间里出来后，孟大夫早已泛起瞌睡了。沈默本想先送他走，但孟大夫执意要等自己的小徒弟。
送孟大夫和林姑娘回药房的路上，花灯会已经散了。
沈默是走着回来的，沈家的大门敞开着，他进去后慢慢关上，尽量把声音降到最低。现在这个点儿，自己家里早已经睡了，今晚他又要在这儿留宿了。
抬腿走进院子里，院子里是满地的月光。
邬丛正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楚子夏房间里的烛光已经灭了。
不知是沈默的脚步声太轻，还是邬丛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太深，以至于邬丛对沈默的靠近，竟毫无察觉。
“师父？”沈默很小声地叫他。
“嗯？”邬丛被吓了一跳。
“子夏睡了？”
“嗯，有一会儿了。”
沈默注意到邬丛脸色不太好看。他小心问道：“您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邬丛点点头，“我刚刚给你哥哥修了封书信，告诉他今天晚上的发生的事情。他离开有近十天了，是时候该回来了。”
他要是再不回来，楚子夏这边就没办法解释了。
沈默点点头，他很同意这点。然而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那您之前说的‘计划有变，子夏误会我们在防别人’是什么意思？”
邬丛抬头望了一眼楚子夏的屋子，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三丫头不太正常。”
“？”
“我总觉得三丫头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只见他眉头紧皱，神情里流露出几分担忧，“还有今天晚上的事情，”邬丛又顿了下，然后继续道：“刚才你回来前，三丫头跟我说，绑架陈与君的，是一群女子。”
沈默已经将答案写在脸上了。
邬丛却摇摇头。
“应该不是她们。”
“她们没有理由这样做。”
“而且要是真的想绑架陈与君，四个黑衣人对一个小丫头，又怎么可能连个麻袋都弄不走，反而是与楚子夏在原地纠缠？”
沈默听懂他话中意思，“您的意思是，这群人是冲着子夏来的？！”
这次邬丛点点头。
“那子夏岂不是很危险？！”沈默突然提高了声音。
邬丛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敌在暗，我们在明。”
“现在对一些下定论都还太早，惟今之计只有先等你哥回来了。”
与此同时，天合关这边，沈不敏也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
他来到天合关近十天了，至今却仍未见过晋王一面。
十天前，他依数进宫给五皇子授课，却在半路上被公公带到养心殿。
虽然做好了听到任何消息的准备，但在皇帝说出让他去天合关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微臣只是个翰林侍读。”沈不敏跪下。
“爱卿快快请起。”皇帝扶他起来，“朕又何尝不知你无心与此，只是不敏，偌大一个朝廷，朕有时也不知道该信谁，能信谁。朕知道，松儿的事对你影响很大，但权争一向如此。”
“一个人躲在后面不怕，怕的是五人十人百人躲在后面，却有千万野心冲在前面。”
“朕允你辞去太子少傅一职，并不是真的同意让你退出政局。朕理解你，让你暂时休息休息，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理解理解朕？”
“是。”
沈不敏仰着头看天上那轮圆月，今日是正月十五，花灯节。他不知道天合关外面是否像上京城一样热闹，花灯满街。
他被困在这间院子里，院子很大，里面却没有一株花。
皇帝让他来找晋王要一本书，却不说明是什么书，而且他现在不仅没见到晋王，反被他关了起来。
局面显得很是被动。
若是放在十年前，这种事情是无需担忧的。因为当时的他没有太多担心挂念的东西。
现在不同了。
他有家，和父母的一个家，还有自己的一个家。
他面向西南方，那是家的方向，虽然被一重两重山遮挡，可他似乎能透过那巍巍高山，看到上京城的似锦繁花，万家灯火。
和为自己亮得那盏烛光。
不知道邬丛有没有做好对楚子夏的考验。他心想。
三丫头，不知你会怎样面对这场考验，一场成为楚将军路上，最小的一关考验。
一阵寒风刮过，沈不敏又咳嗽起来，心跳也莫名加快。月光黯淡下来，有片乌云压在月亮上面。
“平安无事。”沈不敏内心祈祷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大人，晋王有请。”
晋王李修，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手握三十万重兵，把手天合关要塞，是皇帝的一大心腹。
下人把沈不敏带到晋王的住处，那是一座修建得非常华丽的行宫。
天合关以山多，峻险而著。关口地形崎岖不平，两侧高山巍峨前倾，是易守难攻的绝佳战地。
而关口百里之后，是起伏较小的平丘地区，百姓安居乐业之处。
晋王的行宫，更是坐落于天合关地区中心，平原之地。
沈不敏进了宫殿，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富丽堂皇，甚至地板石砖已经开始褪色。
还没等他把周围一切都看清楚，晋王就从行宫后面走出来了。
一身墨绿色敞口衣衫，腰挂黑金流苏，腰板挺得板直，走路带风。不仅看不出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而且和传闻中不务正业纵情享乐的样子不太一样。
这是沈不敏第一次见到晋王真容。
在他很小的时候，上京城内大部分的亲王都被派去驻守各地，若非重大节日和皇帝特诏，一般回不了京。
晋王更是分封后没回来过。
但上京城里，多多少少会流传些关于他的故事。沈不敏也听说一些，但他对这并不感兴趣。而且传闻，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下官拜见晋王。”沈不敏俯身行礼。
晋王却坐在上面一动不动，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片刻后沈不敏起了身。
坐着的人发话了。
“沈大人，本王何时让你起身了？”
答：“未曾。”
“哟，这么理直气壮？”君王拿起一盏茶杯，在手里晃悠着，仿佛那是杯酒。
“沈不敏，你好大的胆子啊！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下官不敢。”沈不敏低着头，“只是下官来到天合关数日，不仅未曾见过晋王一面，而且被关了起来。”
“王爷可知，我是奉皇命前来，晋王此番，可是对帝王之大不敬。”
“还敢拿皇兄来要挟我？”晋王停下手中转动的茶杯，语气加重，“沈不敏，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就算你是皇兄派来的又怎样？你以为，本王关着你，皇兄不知道吗！”
“别说十天，再关你半个月、半年，皇兄都不会派人来寻你。”
“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也敢跟本王叫唤。”
“那晋王今夜见我，又是为何？”
“杀你。”
“怕不怕？”
沈不敏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哈哈哈哈”晋王突然笑起来。
“我当初还纳闷儿，不知道楚大将军是怎么想的，敢放心把小女儿交到你手里。”晋王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今日看来，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走下台阶，站在沈不敏面前道。
“王爷这是何意？”沈不敏有些疑惑，楚将军，难道还跟楚子夏楚子夏有关系？
说杀，他不皱眉，现在倒皱起眉头来了。晋王觉得很有趣，有些得意道：“听不懂是吧？那就最好了，本王就喜欢看你们这种人，一头雾水、不知西东的模样。”
说罢他又笑起来。“今日是上元节，你在这里也呆够十天了，明儿收拾收拾东西，走吧。”示意沈不敏快走。
“下关还不能走，皇上命下官来天合关，是要向王爷讨样东西。”
“讨样东西？”
沈不敏点头。
“不就是讨你的命吗？”晋王满不在乎道。“本王没有杀你，让你完完整整的回去，这还不够啊？”
“书，”沈不敏不理会他的玩笑，“皇上向王爷要一本书。”
语气坚硬，大有死磕到底的意思。
“这么说来，东西不到手，你还就不走了是吧？”
沈不敏点头。
“皇上寄予微臣厚望，微臣不敢辱负皇命。”
“那你就别走，在这儿呆着，好好遵你的皇命。”晋王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