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谋划
想着不朽者的故事，乔伊心里也是犹疑不定。
他如今毕竟还只是四阶魔法师，圣贤之路甚至成神对他来说太过遥远。若非担忧目前家族的状况，乔伊本不打算来此拜访崔迪。
乔伊之所以来此拜访崔迪，是想避免一场悲剧。前世斯坦尔家族暗中夺取不朽之剑，并以此为号令掀起了席卷整个帝国的叛乱。玩家们初入游戏时，便是在两个阵营中选择。乔伊刚开始选择的就是斯坦尔家族阵营，毕竟新帝伊塔·奥塞尔不管从什么方面看来，都更像是一个枭雄，更像是游戏前期的大boss。
但等到后期，玩家们才发现，其实双方都无过错，最终为了避免泽鲁斯帝国分裂，双方还是握手言和，只是初期的大战还是让帝国一蹶不振，多年都未能摆脱贫弱。
房门忽然一动，旋即响起了轻微的咔咔声。一名身形瘦弱的黑袍法师推门而入，见到乔伊之后却并没有任何惊讶。
“什么消息？”
“调音师已经准备好一切，随时可以出发去取不朽之剑。”乔伊冷不丁说道，这话顿时令房内的另外二人都是大惊失色。
“你……”贝妮闻言花容失色，急忙拿出法杖。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黑袍法师崔迪凭空一握，一道由黑色烟雾凝成的庞大手掌便是忽然出现捏住了贝妮的喉咙，使得她不敢妄动。
作为上任大帝堂弟的崔迪在皇位继承上的排名十分靠前。贝妮在此便是为了监视崔迪，以免他挑动家族惹是生非。只是，两人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些。
“说下去。”崔迪走进房间深处，拿出一个茶杯，给自己调了一杯咖啡，他倚着墙壁望向乔伊，等待着下文，消瘦的脸上情绪不明。
“届时将由我出手去拿到不朽之剑，以争取其他家族的支持。此外，调音师暂时无法回到凤鸣城，至于其后如何，我并不知道。”
斯坦尔家族是帝国最强大的家族，目前斯坦尔家族本家尚有男丁十三人，其中四人是帝国名副其实的诸侯王，其余诸人或是军团首领，或是宫廷重臣，大部分都有封地继承权。更不用提还有像安德鲁特家族这种支持不朽大帝家族的大贵族。
即使是奥塞尔家族掌权后，这个帝国仍有许多地方听从于斯坦尔家族号令。虽然斯坦尔家族大厦已倾，但瘦死骆驼比马大。奥塞尔家族取代斯坦尔家族彻底掌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安德鲁特家族很可能会是他杀鸡儆猴的第一个旧贵族。
“我不是记得我们已经否决掉这个办法了么？”崔迪幽幽说道，“议会虽然不满伊塔登基，但你这是要掀起新一轮的内战么？”
“当然不是。”乔伊点头，“但调音师说不朽之剑必须拿到，不然新帝可能会借此大做文章。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旧贵族，尤其是安德鲁特家族。”
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大贵族，安德鲁特家族与目前皇室诸族间都有并不遥远的血亲关系，尤其是与斯坦尔家族和柯提斯家族。但这并不能成为新帝放过安德鲁特家族的理由。
奥塞尔家族的先祖和斯坦尔家族的先祖在百年以前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数月前，他们可是刀剑相向。但只要安德鲁特家族能像效忠斯坦尔家族那样效忠奥塞尔家族，哪怕只是效忠帝国，新帝也暂时不会对安德鲁特家族动手。
沉默半晌后，崔迪点了点头，“调音师说得对。”
“那之后呢？”
“由我去给各大家族传信，毕竟没人会提防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如果他们不相信？”
“总有人相信希望的，总有人相信过去的美好。”乔伊低声道。
“这是调音师教你说的么？”崔迪眯眼问道。
乔伊点点头。
“容我考虑一下。”崔迪缓缓吐了口气，然后闭目沉思。
贝妮目光恐惧，不敢相信二人竟敢当着她的面密谋反叛，她本以为乔伊来此只是单纯传递消息而已。
“你们就不怕新帝怪罪么？”贝妮又气又怒，却不敢轻举妄动，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掌随时可能捏碎她的喉咙。
她不过是四阶法师，崔迪却是七阶魔导师，距离八阶大地法师只有一步之遥。虽然在十贤者议会之中，崔迪不过是任人驱使的下手，但在贝妮和乔伊面前，崔迪却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崔迪睁开眼，“乔伊，我可以完全将这件事交给你么？”
“可以。只要你能借给我进入禁地的令牌，我可以保证，我一定能将不朽之剑带回。”乔伊点头承诺。
“新帝继位后尚未来得及变动禁地守卫，如今斯坦尔家族依然拥有对禁地守卫的指挥权。你带着斯坦尔家族的令牌前去便可顺利进入禁地，只是守卫中一定不乏新帝耳目，你们一定要迅速行事。”崔迪道。
“你可以信任我，调音师对此早有规划。”乔伊道。
“假如你们遵守规则，言行一致，新帝或许并不会刁难你们。”贝妮在一旁冷声说道。
“但总有流言兴起，烈日也无法消除阴影，不是么？”乔伊轻声道。
“虽然如此，但现在的一切都来之不易。”贝妮微微蹙眉，“为什么一定要掀起新的战争呢？”
“战争从未结束。便如泽洛自古以来都是百战之地，除非巨魔和人类都放下兵器把酒言欢，不然战争永远都不会停止。”
“言过其实是不可避免的。”崔迪忽然情绪暴躁起来，“总有人在煽风点火，斯坦尔家族即使能够残存下来，也一定不是以如今的状态。”
“没有人想要战争，但有时，你不得不通过战争表明你的态度。”乔伊道。
“既然如此，你就放手去做。”崔迪转头看向贝妮，“贝妮，如果你能承诺后天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新帝，我可以放过你，你意下如何？”
“成交。”贝妮毫不犹豫地点头。
“得罪了。”崔迪扬眉一笑，挥手解开了对于贝妮的束缚。贝妮却并不领情，她打了个响指，一捧冰水猝然出现在崔迪头上，然后将崔迪浑身浇了个通透。
“你…”崔迪顿时哭笑不得，但贝妮毕竟还是个孩子，且又是他至交之女，崔迪也不好怪罪于她，更何况是他出手在先。
新帝派遣贝妮监视崔迪，本就是因为贝妮父母与崔迪交好，崔迪总不能冒着触怒老友的风险去伤害贝妮。若非贝妮父母从中斡旋，崔迪本应被囚禁在圣殿，无法与外界沟通。
“我会将一切都告诉新帝的。”贝妮冷哼一声，坐在最远处的沙发上，“自然，还会告诉我父母。”
“拿到不朽之剑并不是最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之后该怎么做。”崔迪幽幽一叹，“调音师离开凤鸣城后有什么打算么？”
“暂未透露。”乔伊摇头道。
“是么？”崔迪微微眯眼，手中黑气一晃，法杖重新出现，“我记得之前的代理是琳达·安德鲁特，这次为何是你？”
“琳达被圣殿派出城执行任务，这段时间暂由我代理。”乔伊解释道，然后忍不住一笑，“难不成我还会骗你？按理来说，也快要到我成为代理的年纪了吧？大哥就是十五岁成为代理的，不是么？”
“确实如此。”崔迪沉思半晌，然后收起法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这一代的五位安德鲁特之中似乎最不应该由你来当代理。”
乔伊闻言一愣。他记忆还有些混乱，目前他倒是只记得三名安德鲁特。不知道另一位是谁的儿女。
贝妮闻言忍俊不禁地看向乔伊，乔伊素来自大轻狂，很少体谅别人的感受。这的确会对行使代理的责任产生极大影响。但贝妮自己也是如此，只是贝妮沉默寡言，却是十分适合成为代理。
“有些时候，是不能只看表面的。”乔伊苦笑道。
“这一切我都会回禀净尘师。我会准备好一切，你明天早上便可出发。”
“不。”乔伊摇了摇头，“必须今晚出发，明天早上归来。”
崔迪闻言一怔，“净尘师明天就要北上？既然如此，你今晚出城之前来找我一次。”
“好。”乔伊听到后心下终于松了口气。第一步第二步都已完成，接下来该进行第三步。交涉完成，乔伊也不久留。与崔迪商定好细节后，乔伊转身离开。
“乔伊·安德鲁特。”临走之前，崔迪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乔伊。
“怎么？”乔伊回头看向崔迪，他看到崔迪脸上神色复杂，而他身旁的贝妮却面色平定。
一时间乔伊都要忘记贝妮其实与自己年纪相当，贝妮与他同是泽鲁斯皇家魔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只不过她确实比较早熟。
早在风魂历五年，贝妮尚未进入泽鲁斯皇家魔法学院时，她就已经开始协助家族处理各项事务，在家族商会之中学习。
贝妮所属的柯提斯家族是不朽大帝七子家族中人数最多的家族，也是历来皇帝努力争取的依靠。过去三任帝王都是在得到柯提斯家族支持下才如愿登上帝位，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但如今，一切都在逐渐发生变化。柯提斯家族开始遭到统治者忌惮。
自上任大帝开始，至新帝为止。即使两任帝王都十分需要柯提斯家族协助，暗中却都致力于削弱柯提斯家族。三个月前那场大战后，柯提斯家族早已不如往日。这个规模庞大的家族如今已来到危机边缘。
“唯一不朽的就是过去，过去无言地存在于我们心中。”
“乔伊·安德鲁特，你真的相信轮回么？”
“我相信。”乔伊头也不回的说道。
“记住我的要求。”崔迪笑看着乔伊离去，心知自己需要开始行动。
内战之后的凤鸣城，终将还是无法避免陷入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