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门考验
待穿过山门，穆白明显察觉到四周温度骤然变低连脚步都沉了几分。但看身旁那人毫无变化的精神模样便没有开口。
自古上山一条路。青石板错落铺成的窄窄台阶，正好够两人并肩相依而行。
“这种地方我很有经验的啦，肯定是一直走到底就通关了。只要往前就是。”
“李姑娘走过？”
少女狡黠笑了笑。游戏里她走的不要太多～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猜都猜的到啦～反正不可能有什么致命危险。”
“慈溪馆山门借了峰谷走势，处处皆是绝妙的阵法。姑娘莫要大意。”
“我运气好着呢，你放心吧。”
“无论如何，在下定会护姑娘周全。”
“都是来闯关的，怎好让你保护。而且穆公子，你今天好不一样哦。”
猛然被指出差异，心虚的人连舌尖都不住打转。顿了几息才沉着出声。
“何处不同？”
“不再是又美又冷的云中仙，是和我一起闯关的队友啦。特别亲切。”
“姑娘说笑。”
穆白泄气仰头看向云霄。心中不住想道哪怕自己真是不惹凡俗的仙神，也已经被这般挣不脱的纠缠扯进下了红尘。或许仙神在尝过情欲之念后也再不能做到枯守死寂荒凉。
待后来回想今日，竟是一语成谶。
“穆白，我们都走到半山腰了吧。怎么什么都没遇到，这有点不太正常啊。”
沿路走来，石阶两侧树木越来越高大直到完全遮盖天空。
所幸还有自枝叶缝隙间或投下的缥缈光影可做烛火照明。
李月好生疑惑，用手肘顶了顶身旁沉默许久的人。这也太简单了…难道是给内定关系户放水？见没人出声搭理自己，李月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身边的谪仙公子已经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急忙扶他在石阶坐下，并用袖口小心翼翼擦去额间不断滴落的汗水。
“你没事吧，是受伤了吗？”
“可我什么事都没有啊。”
“不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
“穆白，还好吗？”
“穆白，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难道是中了什么机关、仙娥他实力明明挺强的。这里究竟有什么机关能让他都中招？
怎么办、自己果然太大意了！少女心急如焚问了数句，穆白才虚弱的出声回应，紧紧扣住掌心小手的力道却大的很。
“李姑娘。我没事，你别担心。只是此地古怪，有些运不上力而已。”
“你都这样了，怎么叫没事！有什么你别瞒着我啊，咱们可是一起的队友。”
“并非故意瞒你，我也是中招后才发觉。是寒狱林锁，我曾在阵谱中见过。”
什么锁？阵法吗？李月简直听得一头雾水，但她也知道着急不能解决问题。既然是为了闯关设置的阵法，一定有一定的生效范围。万事先以队友安危为重。
“那这个阵能破吗？不然我先背你冲出去好了，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差。”
“此阵想来对姑娘无用，有法可破。”
“可是你很难受啊。我先带你出去，出去慢慢同我说。等破阵后再继续走。”
“李姑娘不必担忧，破阵要紧。你看四周是否有十二棵枝叶反生的树？”
“那好、我这就去找。你坚持下、”
植物均是向阳生长，反生朝下的异类自然十分明显。只是要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深林中找出来，哪怕是目力超凡的仙族也要费些功夫。一，二，三...
“穆白我找到它们了！然后呢、我要去把它们砍了还是怎样才能破阵？”
“砍了、咳咳，李姑娘倒是果决。动辄一刀两断，女儿家怎可如此粗蛮。仔细看看树干上是否有凸起的瘤结？”
此刻李月没脑子想被调侃的事，只专心致志的搜寻起来。果然如博学的太子殿下所说，那十二棵树上都有球状凸起。可真是神了。
“看到了。”
“用剑将其依次割开就是。只要散了木孢鬼袋中的阴气，此处阵法自解。”
“依次？是有什么顺序或者讲究吗？”
“自西向东。”
“自西向东、好，我这就去！穆白你再坚持一下。”
起身准备拔剑破阵时李月这才发现手还被队友牢牢握着，两相依托仿佛一体般。只觉得都这样了，肯定是因为太痛吧！白白便宜了她这个路人队友～可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的时候，少女压住心头遗憾用力挣脱开后快步走到树前。预感到危机的树瘤居然蠕动起来，发出婴儿般的哭叫。
这也太丑太恐怖了！
怎么连五官都惟妙惟肖！
李月闭眼吸气在心中默念数句这不是活物，这不是活物。迅速调整好心态便手起刀落，将鬼茧一剑一个割开。待阴气散去，四周景象云开雾散慢慢恢复正常。阳光重新照射进林中将阴寒驱赶消融。大名鼎鼎的寒狱林锁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破解，紫金峰内等候着的众长老都有些吃惊。虽然想过无法困住太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破了哇。要知道如此精致完美的木孢鬼袋炼起来很麻烦的好不好！早知就选该更难些的，看这位得司天鉴真传的定国太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至于这不受阵法影响的女子、着实看不透。
“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别担心，不碍事的。”
穆白说罢便扶着一旁树干慢慢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看着前面脚步虚浮的仙娥李月登时上火的不要不要的。都弱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何况法师血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逞强做什么。少女两步上前扯过谪仙身侧下垂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自然环住瞬间僵硬的腰肢。
“穆白，让我着扶你走吧。咋俩步子配合一点就行，你注意别被我的剑顶到了。”
“好。”
......
等走了几步之后李月更觉得这样不对劲了。
老天爷，怎么走的更慢了！两个人活像四条腿的王八。不会伤的很严重吧？
“穆白，你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就直接靠我身上吧。我力气大的很，你这样的来十个都扛得起。不会被压坏的，你放心。”
“可那般太过失礼。”
“可是你的腿长太多了知道吗？我迈不开步子，走的有点难受憋屈。我知道你讲究，但现在不是关键时刻么。通关肯定有时间限制的。”
“…好，有劳李姑娘。”
等速度快起来的时候少女已整个人都陷在冷香臂弯里了。可惜她不解风情，全然听不见近在咫尺的怦然。一心只有闯关，冲冲冲！
寒狱林锁威力虽大，但太子殿下只有在不慎中招时才身体有恙，调息片刻便慢慢能够抵御其影响。阵破后自然早已复原。但见有些变得生疏的少女如此关切的眼神与情态心痒如风过，哪里舍得松开手？唯恨自己不能装得太过虚弱，不然怕是影响某只呆子急着想要通过山门的好兴致。
“在下无能，让李姑娘受累了。”
“没有啊，穆白你好厉害的。一下就看出来这是什么阵，还知道怎么破。这就叫术业有专攻。而我只是蛮力罢了。”
“那李姑娘可会觉得似我这般男子太过柔弱、日后不能独当一面保护他人？”
“怎么会，要是我就巴不得有个脑子好什么都懂的朋友在身边教自己怎么做呢。”
仙娥这样说应该是不好意思吧？李月自以为秒懂，贴心言语一箩筐又一箩筐不要钱般说出口来安抚着。哄得她身侧高出半头的谪仙郎心头越发痒了起来，腹诽果然是浪子做派。
但也不怪少女见色眼开，实在是鼻尖无处不在的冷香熏得她两眼冒爱心控制不住自己。不然刚刚脱离温饱线的穿越新手是绝对不会有多余精力犯花痴的。一没身份证二没不动产三没人际关系，乞丐啦！经过方才的阵法波折，二人对这条山路警戒了许多，精神高度集中。毕竟只要没抵达终点就不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这样走着走着，穆白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李姑娘，风停了。”
“对哦，树叶都不动了。”
不仅半冷风停，更有浓稠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四周茫茫一片。穆白敏锐站直身躯扣住腰间的手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云雾诡异，此地不宜久留。未免你我不慎走散，由在下牵着李姑娘走吧。”
“好。但我走前面吧，你抓紧。”
又是什么关卡么？只管放马过来就是。李月上前全神贯注执剑探路，五感全都用来警戒周围环境。全然未注意到身后公子粉玉雕琢的唇角微微扬起，含情笑眼中满满装着的都是青衫少女的挺拔背影。但大约二十步后，拉着的手松开了。看着人无声无息消失在眼前，人前不露半点声色的太子殿下几乎瞬息咬碎一口银牙。想起此处只是山门考验，绝不会有危险才冷静下来。果然，不到片刻四周浓雾中慢慢浮现出自己宫中的昔年过往。真真切切，历历在目。
原来这关是幻境。
“杂种也配称皇子。”
穆白冷冷垂眸，嘴角讥笑看着几个内侍一脚将装着冷馒头咸菜的碗踢翻，随后狠狠踩住满身泥泞的小男孩。
“还想让我们伺候你。就在水坑里好好照一照，看看自己配不配。再敢耍什么小动作，让你剩饭都没得吃。”
“想吃口热的就得听话，知道么？”
“要是今天晚上老老实实的给哥哥们洗脚就有热的给你吃，保证好吃。”
“还敢瞪眼睛！”
“给咱家打，让杂种长长记性。”
男孩的母亲陆才人就在不远廊下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即便在被打骂声惊扰后连半分眼波也未施舍，只继续用粗劣竹萧慢慢吹奏着不成调的曲子。那双与泥泞中一般无二的美眸中甚至还带着三分狠戾快意。深宫无事孤苦，冷宫更是如此。被派到此处伺候做杂事的宫人不是没有依傍便是犯了错的。没谁好相与。何况宫中不受宠的便都是奴才，冷宫的主子命只会更贱。这样的戏码数年如一日，被遗忘在冷宫的皇子像杂草一般苟活着性命。
陆才人视为珍宝的粗劣简陋竹萧总是会断，断了便再做。偶有神志不清时美丽无双的女子面上也会露出慈母模样，温声细语教男孩吹箫和乐理。只是这般温馨祥和时光比有肉食有暖衣的天数还要稀少。或许是新年或许是节庆。或许宫中又有新人，冷宫又有旧人。时间过得飞快。
画面一转，来来往往的宫女正忙着为十来岁的少年穿上华服。毕恭毕敬，口中称的都是太子殿下。头顶高高凤冠的绝色女子推门而入。打量许久后用涂满蔻丹的手替少年正了正衣襟，眼神居高临下。
“从今以后，本宫就是你的母后。”
“是，母后。”
“王家不会亏待你。”
“多谢母后。”
母慈子孝时恍惚听到来人禀报罪妇陆氏用断萧自戕，属下等赶到时气息已绝。少年平静无波双眼缓缓垂下，气势初显得精致面庞上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此后定国皇宫中再无杂种陆白，只有温润如玉臣民交口称赞心悦诚服的太子李慕白。
看着恍如昨日的种种一幕幕翻过，穆白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曾经的他也恨过这身肮脏的血脉，所以力排众议借调查各宗门之机离宫修行只为争得一年半载喘息时机。可如今已有命定之人牵着他走出阴暗牢笼，那便不会再因此产生心魔。因为他要求的皆会自己亲手得到。长身如玉谪仙郎袖下折扇飞出，将幻象轰然击的粉碎。
消失的李月也陷入了幻境中，连忙惊慌寻找队友。
“穆白。”
“穆白。”
“穆公子你在哪里啊？”
不会是脚滑滚下坡了吧。可是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啊！突然就不见了！难道又是什么阵法，而且这阵法要求必须分开独自闯关才行？正发愁想着如何破阵雾中却走来了一个李月此生没想过还会见到的人，还穿着熟悉的广场舞套装。
“闺女，你放假了啊。怎么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呢，给你妈一个惊喜是不？我马上打电话让你爸买菜做饭。”
“让你爸做你最爱吃的油焖大虾，不知道这会儿市场上还买不买的到新鲜的。”
“哎呀，你不知道，妈妈舞蹈队排的节目选到社区比赛了。怎么样厉害吧！到时候记得去朋友圈里转发点赞。”
“嘿，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傻站着不说话，还哭什么啊？怎么回事啊？”
“被开除了？还是失恋了？或者谁给你委屈受了？正好，以后就在本地找个工作。在外面天天吃外卖有什么好的。”
“你爸马上过来接咱们娘俩儿。”
“闺女别哭了啊！”
理智告诉李月这一切都是幻像。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开启了新的人生，不可能再穿越回去。可看着眼前还没有好好告别过的妈妈，已经快要被自责愧疚压的喘不过气来。
死了呀，那个叫李月的人已经、可如果那天晚上回家路上自己没有听到呼救声，如果当初大学毕业选择就在父母身边，如果自己没有死，如果…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越想越难受，头痛欲裂。李月脱力瘫倒在地，剑鞘尾端也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闷声响。几乎疼晕过去的青衫少女双手紧抱在胸前蜷缩着身躯，慢慢连神智也开始迷迷糊糊，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处。
“婧婧，明天早上帮我带份胡妈煎饼行吗？我又想那口了。”
“可以啊。加几个蛋，肠要不要？”
“两个蛋！不要肠。嘿嘿～我给你带我楼下的薏仁红豆浆。他们家新做的，特别特别浓纯还少糖。保管你喜欢。”
“可以可以，少糖最重要。”
“那是。”
“我老公开车过来接，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这么晚了公交可不好等。”
“不用啦，晚上吹吹风舒服。”
“那行，注意安全啊。”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