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顾妙妙走上台阶，向苍梧真人拱拱手，赞道：“仙师好手段。”

苍梧真人还了一礼，默不作声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身形修长，相比同龄女子更为高挑，肤色暗黄略有气血不足，鹅蛋脸上一双秀眉端庄而又英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初看清澈见底，细品深邃迷离，高挺的鼻梁玲珑精巧，樱唇如花瓣明艳却带锋芒。如今她年幼还未长成已经是个美人胚子，日后必定艳冠群芳。

苍梧真人略略皱了皱眉，他能够感觉到小姑娘只是肉体凡胎，却隐约有魔气护体。

明德后见顾妙妙对自己夫妻和太子并无半点恭敬之态，不由得有些愠怒，呵斥道：“你既在这宫中当差，怎会如此不懂礼数！”

顾妙妙瞥了她一眼，并不理会，明德后转头看见明德帝模样，方才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心中狐疑。

明德帝眼中已经有些晶莹，顾妙妙微笑着对他道：“其他人散了吧，我们去殿中。”

明德帝连连点头，嘱咐明德后道：“宁儿，你亲自入殿奉茶。”

顾妙妙又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太子，轻声但是不容置疑的说道：“太子殿下奔波了几日，甚是辛苦，不如早些回青云宫休息。”

顾昱珩神色黯然，听见明德帝命令自己回宫，便转身走下台阶，再也没有回头。也许真是他妄想了。

顾妙妙微笑不语，当先走入永宁殿，明德帝和苍梧真人随后入殿，殿门在他们身后立即关闭。明德后出了片刻神，然后命令身边的王尚宫和孟大监一起安排宫女们返回。

殿内灯火通明，顾妙妙游目四顾，眼神黯淡了几分。

明德帝小心翼翼问道：“姑母，是您回来了么？”

顾妙妙深深地看着明德帝，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开口，缓步走上御座。

苍梧真人见明德帝委屈而又犹疑，轻咳一声开口道：“姑娘在这宫中时日已经不短，为何今年才出面救急？”

顾妙妙走到御座前，撩开裙摆，大马金刀的坐下，小姑娘顷刻间便有了帝王的气势。

明德帝再也没有怀疑，扑上前去，双膝跪地，顾妙妙抬了抬手，淡淡道：“保儿，你如今是天威最尊贵的人，起来！”

在顾妙妙平静却威严的目光中，明德帝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激动的目光牢牢锁在顾妙妙身上，他喃喃道：“细细看来，姑母的模样和当年还是有些许相似。”

苍梧真人问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我如今的名字叫做顾妙妙，是当年入宫时秦尚宫随便取的，不过这个名字我很喜欢，”顾妙妙轻笑道：“所有皇家育婴堂收养的孤儿都赐姓‘顾’，这规矩还是我当年定下来的。”

明德帝道：“我即刻派人去查姑母此生的父母家人。”

顾妙妙摇摇头，对明德帝道：“不需要。皇上也不要再叫姑母，你的姑母已经不在人世，我是宫女顾妙妙，算是皇族血脉，民间遗珠，这样对外也有个交代。”

明德帝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姑母既然回归，身康体健，这帝位自然要归还给姑母。”

顾妙妙笑道：“当年我已经把帝位传给你，如今就算是正名也是太上皇，怎么可能复位？我不知道这个肉身与顾家是否有血脉联系，也不知道鲜血是否能用，所以这些年来我虽在宫中，却不敢与你相认。”

苍梧真人点头道：“原来如此。妙妙姑娘可能不知道，神器识人不仅仅是依据肉身，凡人的魂魄，仙人的元神，神器都能识别，反而血脉传承有时会失效。”

明德帝闻言欣喜不已，随即又低落下来，心疼的望着顾妙妙道：“姑母，侄儿无能，您有幸重生，却还要继续为我天威流血。”

顾妙妙稚嫩的面庞上，如老妇人般慈爱的眼神，凝视着满面沧桑的明德帝，看起来有说不出的诡异，苍梧真人不由得眉头一跳。

正在此时，殿门打开，明德后独自一人捧着茶盘款款而入。她见顾妙妙端坐在御座上，明德帝却侍立一旁，顿时呆住。

顾妙妙看了明德帝一眼，他连忙解释道：“姑母，宁儿是当年您为我选定的贤妻，这些年她陪伴我，度过了许多艰难时日。”

明德后大惊失色，手中茶盘几乎跌落，苍梧真人将手一伸，茶盘便从明德后手中平移至他掌中，他端起一个茶盅，再将茶盘送出。那茶盘便平稳的落在顾妙妙面前的御案上。

顾妙妙一双美目亮晶晶的看着苍梧真人的举动，待茶盘落至眼前，便端起一个茶盅，举起来向苍梧真人示意。

明德后怯怯的问道：“真的是姑母老人家？”

顾妙妙抿了一口清茶，对明德后招招手，柔声说道：“宁儿，过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明德后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哽咽道：“姑母，您走后，陛下未曾有一夜安眠，每一年我们都以为挺不过去，生怕辜负姑母辛苦建立的功业。幸好，您没有忘记我们，终于回来了，这是天威帝国万千子民的福气！”

顾妙妙的神情渐渐严肃，她看着明德帝，轻轻挥了挥手，明德帝会意，过去将明德后拉起来。

苍梧真人向顾妙妙拱手道：“请恕本座多管闲事，不知妙妙姑娘今日之后有何安排？”

明德帝唤了一声“姑母”便被顾妙妙挥手制止。她看着身侧的帝后二人长叹一声，轻声道：“陛下，娘娘，从此不要再叫姑母，我顾妙妙可以接受一个公主或者郡主的封号，可以以宗室身份面对臣民，但是顾元淼已经不在人世，不要再去打扰她。”

顾妙妙站起身来，走到苍梧真人身边，拱手行礼道：“顾妙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仙师能否成全？”

苍梧真人道：“我想，你启动神器以后就避而不见，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自处，如今已经想清楚了么？”

顾妙妙点头道：“未见到仙师时，确实茫然无措。一个死去十五年的人不该再现人间，但是我不能容忍天威帝国的子民，年复一年经历魔军的威胁，这是我前世的失败！既然我有幸重回世间，那么一定要完成前世未竟的功业，打造一个国泰民安的天威。身为凡人，无法与魔界对抗。仙师能否收我为徒，带我修仙？我知修仙艰苦，清规戒律繁多，但是我能够忍受。”

苍梧真人微微含笑，对顾妙妙道：“妙妙姑娘有所不知，我海云山没有那么多规矩，修仙讲究的是缘分，妙妙姑娘既然有意，不妨先去看看，海云山来去自由。”

顾妙妙秀眉轻扬，道：“仙师的意思是您可以收我为徒。”

苍梧真人出手如电，突然扣住顾妙妙的脉门，将一丝灵力注入，瞬间走遍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随后紧蹙，顾妙妙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

明德帝和明德后双双走到顾妙妙身后，无声守护着她。

苍梧真人收回灵力，凤目凝视着顾妙妙，有些困惑，顾妙妙并不退缩，坦诚的迎接着苍梧真人的注视。苍梧真人的目光渐渐清明，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顾妙妙大喜，低头就要行跪拜之礼，被苍梧真人一把拉住，道：“妙妙姑娘身份非凡，苍梧真人有缘能够做姑娘的师父，一定要行正式的拜师礼。等回到海云山再说吧。”

明德帝道：“姑母真要去海云山修仙？”

顾妙妙笑道：“我要去做神仙了。陛下，娘娘，我会不惜一切守护天威，铲除魔军之祸，还天威一个国泰民安。”

明德后衣袖掩面，哽咽道：“姑母从前历尽艰辛，如今既然回来了，还是让我们夫妻二人好好尽孝，享受天伦之乐。”

顾妙妙苦笑道：“宫墙之内孤独寂寞，朝堂之上战战兢兢，有何乐趣可言。我心意已决，还请陛下、娘娘成全。”

苍梧真人对明德帝道：“妙妙姑娘的经历惊世骇俗，世人难以理解，她也难以自处。不如让她出世修仙，自由自在，不用面对世人的质疑，也全了皇上和娘娘的一片孝心。”

顾妙妙不容置疑道：“陛下，明日我便随师父去灵洲海云山。”

明德帝满眼不舍，顾妙妙不再看他，对明德后道：“皇后娘娘，顾妙妙想在永宁殿住上一夜，还请允准。”

明德后连连点头，头上步摇叮当作响，猛然想起什么，对顾妙妙道：“永宁殿永远属于您，姑……姑娘，我去安排一下。”

顾妙妙颔首，问明德帝道：“陛下可想好了妙妙的封号？”

明德帝闻言，取下腰间墨玉龙佩，双手奉给顾妙妙道：“姑……公主收好这枚玉佩，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在整个平安都也可以畅通无阻。”

帝后二人相携离去，苍梧真人双眼炯炯凝视顾妙妙。

顾妙妙避开苍梧真人的目光，低声道：“苍梧真人是真心想收妙妙为徒，还是敷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