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苦果

赵瑾辞出现在庄子上时，卫鸿一度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京城形势正严峻，大人怎会出现在这里？可眼前一身白色大氅的不是赵瑾辞还有谁呢？他站在林兮所在的庄子前，脚步却踟蹰了。

“大人。”卫鸿上前请安。

赵瑾辞看着那处光亮，面色如常，淡淡道：“这些日子，她怎么样？”

卫鸿有些犹豫，道：“姨娘情况不是很好，一直郁郁寡欢。而且，她知道了您今日…大婚。”

赵瑾辞闻言，眸子一沉，问他：“怎么知道的？”

卫鸿跪下请罪，道：“姨娘今日去了庄子其他地方，属下之前已经特地交待了庄子上的管事，不准提及府里的事情，也派了人保护姨娘。谁曾想，姨娘去了田里。那里佃户们正在翻土。一个佃户欣喜之余说漏了嘴，姨娘便得知了此事。”

“欣喜？”投去一道问询的目光。

“此前，您因为大婚，减免了佃户们一成租金。”卫鸿提醒道。

赵瑾辞凝眉，他给佃户们减免一成租金，是为了林兮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可不是为了所谓的婚事。

只是这样传出去，倒是更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

林兮正在床榻上看书，只是，她很久都没翻页了。

龚嬷嬷看到她失神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姨娘，今日可要早点歇息？”

林兮回神，笑着点了点头。

青柳闻言，要去厨房端来一早熬好的安胎药，林兮睡前要喝。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

她抬起头，眼前之人，眉眼冷峻，眼神犀利，青柳往后退了一步。

“首辅大人。”她跪下请安。

青柳这一声打破了庄子里的平静。

龚嬷嬷慌忙回头，却见赵瑾辞已经踏步走了进来。

“姨娘…”

龚嬷嬷提醒林兮，林兮闻言，抬眼望去，赵瑾辞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神灼灼盯着她。

本该一身正红新郎装的人，此刻却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上面挂着一块玉质看起来很粗糙的玉佩。乌发束在白玉发冠中，眉眼冷峻，高不可攀。

林兮看着那枚玉佩一怔。

青柳回过神之后，连忙上前，接过赵瑾辞解下来的白色大氅。

赵瑾辞脱去大氅之后，里面是一身月白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丝线绣着腾云纹。他身材修长，提步朝林兮走去。

林兮收回眼神，盯着自己手中的书。

赵瑾辞看着林兮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划过一丝柔软。抬眼看向林兮，却发现她姿态疏离。

“再过些时日，我就接你回去。”

他欲伸手，向那处隆起探去，林兮却微微往床里面一缩，他的手落空了。

她淡淡道：“多谢大人。”

说完这一句，便不再言语，也仍旧没有看他一眼。

赵瑾辞只觉自己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他收回手，半晌才开口。

“在你的寝卧发现了一支插在花瓶里的木签子，可是你…从外面带进去的？”他喉咙发紧，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紧张。

林兮闻言，眼神愣了一下。

那串糖葫芦，至今她还记得那种酸到掉牙的味道。可当时看着他就着她的手，吃了一颗糖葫芦之后，被酸得皱眉时，她竟觉有些好笑。后来更是鬼使神差吃完了，还将木签子带了回去，甚至还将它插在了花瓶里。

现在想起来，真是讽刺。他一个不经意的小小举动，却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现在幡然醒悟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他的眼里，只能容得下他的大业和那位莫娜公主，而她，什么都不是。

“妾不记得了。”

她看似温顺地垂首，平静的声音传到赵瑾辞耳中，却让他内心的期待落了空。

呵，他到底在希冀什么？从她口中不会有任何与他有关的只言片语来。若非他强留她在身边，她怕是恨不能离他远远地。

“它还乖吗？”

赵瑾辞耐下性子问，两人许久未见，他不想闹得太僵，让她更加惧怕自己。

林兮只点点头，并未说话。

事实上自前阵子孕吐之后，她的背部开始酸疼，龚嬷嬷和青柳两人换着为她捶背，都未能缓解。只是，她不欲与他说这些。

“良宵苦短，今夜本该是大人大喜之日，还是别让莫娜公主久等了。”

林兮终于主动说话，张口却是赶他走。低垂的睫毛，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赵瑾辞眼底一丝寒光闪过，嘴角勾起一些弧度，眼底却没丝毫笑意，带着一些残忍，他道：“有件事，或许你还不知道，再有半旬，就是广阳王大婚的日子。”

他的声音冷得犹如淬了冰，林兮闻言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瑾辞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果然，在她心里，哪怕谢知非弃她不顾，她一颗心却始终都在他身上。

原来他也要大婚了。

林兮本以为自己得知谢知非的婚事，会有些难过，可意外地，她的心绪没有任何起伏。成亲了也挺好，现在的谢知非与赵瑾辞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有抱负的人，而她，只想苟活于世罢了。

赵瑾辞以为林兮会问他些什么，可林兮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

“怎么？不问问你的心上人娶的人是谁？”他冷冷道。

或许年少之时，她也曾有过想象。可自从进了赵瑾辞的后院，她与谢知非之间便隔了一条鸿沟。况且，如今的谢知非，已非她年少时认识的人了。

年少时的谢知非，会为了与她在一起，拒绝他父王给他订的亲事。若换作现在的谢知非，为了他的理想，会毫不犹豫接受。对现在的谢知非来说，重要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林兮渐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广阳王身份尊贵，与他婚配的女子必定也是名门闺秀，妾不敢妄加议论。”林兮低声道。

“是不敢，还是不想？”

赵瑾辞咄咄逼人，每每涉及到谢知非，他总要逼着林兮保证些什么才行。可即便林兮说出他想听的话，他也不信。

“大人既已赶妾出府，何故出现在这里？还是说，您是让人来打妾那十板子的？”林兮却反问他，眼神疏离。

赵瑾辞哽住，那日他那样说，只是为了让她不再暴露在颜太后的视线里。

“那日是…”

他欲解释，林兮却打断了他，道：“妾身份低微，不敢耽误大人的良辰吉时。”

林兮姿态疏离，说完头便偏向床榻里面，不再看他。

青柳端着药，在门口进退两难。

赵瑾辞第一次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他无法开口告诉林兮，一开始他只是想利用她，却不料自己对她动心了。于是只能中途换人，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她。

“大人？”

赵力看到赵瑾辞出来时，满脸冷峻，似乎还有一丝落寞，吓了一跳。

“让萧景穆加快速度。”

他想快点接她回去。只要她在他身边， 以后会好的，他想。